谷岩犹豫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你哥哥，是怎么和你们说的呢？”
凌萌萌摇了摇头，“他没有和我们说过。他只和爸爸妈妈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我看见他们吵架，才听到的。”
谷岩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你哥哥……和爸妈吵架了？”
凌萌点头，谷岩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抱歉，我不知道这个。”
他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凌骁宇，那个背影在看起来和在赛道上的样子截然不同，很放松地驼着一个小孩子往前走。
谷岩看了他几秒，又垂下眼：“他没跟我说过。”
凌萌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爸爸和哥哥吵架了，”她说，语速不快，把一件复杂的事情用最简单的句子讲清楚，“妈妈没有，后来爸爸和妈妈也吵了一架。”
谷岩心情低落了几分，“他们肯定很生气吧？”他问。
凌萌萌想了想。“爸爸很生气，”她说，“妈妈没有。”
“他们……”谷岩张了张嘴，想问她那天具体听到了什么，想知道凌骁宇到底说了什么话，想确认这件事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但他还没开口，身后的肖潇脚步加快跟了上来。
“你们一大一小聊什么国家大事呢？”肖潇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煞有其事的。”
谷岩和凌萌同时沉默了下来，肖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谷岩以为她没听见两人的对话，没想到肖潇不光人很机灵，耳朵也很灵敏，自然而然接过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
“谷岩哥，你别想太多，姨妈已经认可你了。你是不知道，这可是骁宇哥第一次给家里介绍自己的交往对象，姨妈高兴还来不及呢。”
谷岩皱眉，有些不敢相信：“第一次？”
肖潇笃定地点了点头：“对啊，你是第一个，以前他的风流韵事我们都是从八卦新闻里知道的，问他他又不承认，你可是第一个官方认可的哟。”
谷岩沉默了片刻，“就算是第一个，凌太太也不至于很高兴吧？给家里人介绍一个同性恋人，比起惊喜，更多的应该是惊吓。”
肖潇轻轻叹了口气，脚步放慢了一些，和谷岩并肩走着。
“一开始确实吓到他们了。”她说，“不过姨妈很快就接受了，上个月我哥在巴西出了事，她当时都快吓死了，也许在生死面前，很多事情都变成小事了吧。”
她侧过头看了谷岩一眼，笑眼弯弯，“姨妈在姨夫面前夸你呢。”
她学着她姨妈的语气，放慢了语速，“说你学历高，踏实勤奋，人也很心细，和骁宇哥在海外能互相有个照应，让她很放心。”
她说完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姨妈这个人特别感性，成天惦记着骁宇哥一个人在外会不会孤单寂寞，有时候提起他都会掉眼泪。”
“你放心吧，姨夫肯定早就接受你了，只是太早服软会丢了他的面子，我哥的死要面子就是从他那遗传的，有其父必有其子。”
想起凌骁宇的死要面子，谷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肖潇冲他笑了一下，指了指前面那辆满载而归的购物车，“看在我哥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总得帮他说几句好话嘛。”
凌萌萌一直安静地走在旁边，听着他们说完，忽然又抬头看向谷岩，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一道数学题：
“那谷岩哥哥以后会和我哥哥结婚吗？”
谷岩的脚步骤然一顿，肖潇也愣住了，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那个一脸认真的小女孩。
凌萌萌表情不变，语气平静：“只是问问。”
肖潇第一个回过神来，蹲下来，平视着凌萌萌：“你希望他们两个结婚吗？”她笑着问，“让谷岩哥哥当你的男嫂嫂？”
谷岩和凌萌听到“男嫂嫂”三个字，五官不约而同皱在了一起，像是不小心吃到了发霉的花生。
她沉默了两秒，抬头看了谷岩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点了点头。
肖潇故意逗她：“你这也太不情不愿了吧？小心伤到谷岩哥哥的心。”
“没有不情不愿。”凌萌萌的小脑袋摇了摇，语气仍然平静，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我只是怕爸爸不开心，又和妈妈哥哥吵架。”
谷岩被她的话击中了心，和肖潇对视一笑。
回到酒店之后，天色已经暗了，凌飞飞在回程的车上就睡着了，被凌骁宇一路背回了房间。
两个小孩被安排在一间连通房里，肖潇住在隔壁，凌骁宇的父母已经提前回了房间，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从隔壁传来的电视声。
凌骁宇的房间就在旁边，他刷开房门，房间里亮起暖色的灯光，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发出一声长叹：“终于能躺下了。”
谷岩关上门，在他旁边坐下，把今天在商场里凌萌对他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凌骁宇一开始还躺着听，随口说道：“童言无忌，你别往心里去。”
谷岩坐在床边，无奈说道：“我当然没往心里去了。”
在听到“男嫂嫂”三个字的时候，凌骁宇整个人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谷岩看着他趴在床上笑得停不下来的模样，有点无奈：“有这么好笑吗？”
他伸手拽了一下凌骁宇的领口，想把他从枕头里拉出来，但那人笑得整个人都在发软，根本拉不动。
凌骁宇好不容易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眼角都笑出了水光：“不好笑吗？”
谷岩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着他：“哪里好笑了？”
凌骁宇努力克制笑意，清了清嗓子，翻了个身，一把抱住谷岩，两人一同陷进了柔软的大床。
“我只是觉得……”
他的声音平稳了一些，手指伸过来拨了拨谷岩额前垂下来的碎发，“这个称呼很适合你。”
他的指腹从谷岩的额角划过脸颊，沿着下颚的弧度滑到脖颈侧面，另一只手已经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谷岩衬衫的领口，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解开了一颗纽扣。
“‘男嫂嫂’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劲儿，”他继续说，“还有些母性的光辉，还有——”
谷岩被他蹭得有些发痒，缩了一下脖子，但还是没躲开，“还有呢？”
凌骁宇的手指又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那一小片皮肤，他低下头，在那处地方很轻地亲了一下，呼吸扑在皮肤上，像是某种标记行为。
“还带了些……”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斟酌用词，“禁忌的感觉？”
谷岩整个人都快熟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朵尖，“滚。”
他伸手抵住凌骁宇的胸口，想把他推开，但力道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凌骁宇趁他迟疑，把最后几颗扣子也一并解开了。
谷岩扯过旁边的被子想遮住自己，凌骁宇轻轻一扯就把被子从他手里拽走了，压在他身下，像是根本不打算还给他。
“岩岩，”看着眼前不着寸缕的谷岩，凌骁宇坏笑开口，“要不你提前适应一下？”
谷岩偏过头看着他：“什么提前适应？”
凌骁宇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谷岩的颈窝里，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先从称谓上开始？”
“什么称谓？”
“比如，叫声‘老公’试试？”
谷岩愣了一秒，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用力推了一下凌骁宇的肩膀：“不要，谁要叫那个。”
凌骁宇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又笑着凑回来：“试试嘛，就一次，你先适应适应。”
谷岩把脸别到一边：“不试。”
凌骁宇又凑过去：“你不叫，那就只有我叫了，没事，咱们谁叫都一样。”
谷岩伸手捂住他的嘴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两个字宛如一道炸雷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
翌日，拉斯维加斯赌场。
最终决赛在即，趁着最后一天休息日，星辰车队包下了赌场里的一片区域，每人发了一千美金的筹码。
威廉站在入口的地方对所有人说：“放松为主，别太投入，输光了责任自负。”
谷岩从接待台领到了自己的那一袋筹码。
凌骁宇因为有一场商务活动，要晚些才能到。
谷岩按照肖潇给的攻略，先去了最简单的比大小台，他随手把几枚筹码放在“大”上，开了。又放在了“小”上，又开了。
几次下来，他都押中了，坐在旁边的技师伸着脖子看了他几局，然后默默把自己的筹码换到了和他同一侧，他换过去之后也赢了。
凌骁宇赶到赌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赌场里人声鼎沸，空气里混着香槟和香水的香味，他穿过人群，碰到了几个正在看老虎机的技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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