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衍，宝宝说得对吗？”
蒋衍不答话，凝视那双黑漆漆的电子屏。
二者如同对峙，“宝宝，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你说对了——”
他顿了顿，停顿的间隙让人紧张。
“一些。”
蒋衍自认坦诚，他拍拍机器人的头，一边站起身一边说，“信息素和心率，我也没办法完全控制。”
过速的心跳与不稳定的信息素水平并不能说明他正在烦躁与沮丧啊。
人拥有动物性的身体，所以人会分泌信息素，会心跳加速。
但是，人拥有超越动物的意识，人能够察觉身体的变化，继而压抑、伪装、延迟满足，甚至选择违背天性。
控制能力是人区别于动物的标志，机器则是帮助人控制的创造出来的工具。
“但是后面的结论，不对。宝宝。”
宝宝还没反应过来，蒋衍又夸赞它，“你已经很棒了。”
“进去陪陪他。”
蒋衍无意识地打一棍子再给颗糖，训狗才这样。
宝宝目送它的创造者离开，消失在走廊，才滚着走进徐米的房间。
蒋衍独自回到空旷的客厅里。
他摘掉眼镜，从抽屉里取出抑制剂，拆开包装，将针尖抵上小臂内侧。
白皙的皮肤下浮起青色的脉络，肌肉紧实，纹理漂亮，像绷紧的弦，药液匀速涌入，血管随之跳动。
蒋衍闭着眼睛，靠在沙发里，等待抑制剂起效，温凉交织，身体上不好受，脑子却十分很清醒。
亟待解决的订单问题，那个德国人根本就不懂……然后不知怎么，他想到了那个Omega。
他不会和徐米计较的。
蒋衍这样想，眼皮渐沉。
计较什么？计较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管不好的Omega？计较一个还停留在动物本能阶段的……念头断掉，蒋衍没有继续往下想了。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一个Alpha闭着眼睛，独坐于寂静中。
表盘亮了。定时的二十五分钟到了，他要去给徐米拔针。蒋衍走到卧室里，空气中是极淡的饼干味，还有舒缓的纯音乐。
徐米的一条胳膊露在外面，人睡着了，只占了大床的一个小角，还含着下嘴唇。唇肉被牙齿轻轻咬着，挤出饱满的弧度，脸颊残留着一点哭过的浅红色，毫无防备。
舒缓的弦乐令蒋衍也安心不少，他用指腹碰徐米的脸颊和打成簇的睫毛。
怎么说跑就跑，说哭就哭，说晕就晕，哦，还说睡就睡。
比JT的机器人响应还要快。
听不懂他说话的徐米和机器人没有半点可比性，徐米塌着的浅色头发又联想到徐米拍给他看的徐米养的那两只猫，有一只猫也是类似的颜色。
猫安静地趴在徐米的腿上，看上去乖巧又温顺。其实徐米也像蒋衍理想状态中养的猫。
蒋衍从小到大没有养过别的动物，没办法拿徐米和它们作比较。
他处理好徐米的手背上挂完营养液的针，徐米都没有醒，他想把徐米含着的嘴唇弄出来，最终也没有。
他怕弄醒了他，让徐米再问那种问题，用那种眼神看他。如果徐米一直这么乖，他去哪就都可以带着他了，可惜。
蒋衍没有留宿半山，徐米睡得也不怎么好，或许潜意识里知道蒋衍不在。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果然只有宝宝。
蒋衍去哪里不用和他汇报。蒋衍想带着徐米去哪里，也不用提前告知徐米，他会直接带走徐米。
徐米发现自己后颈被贴上了一块防水的保护膜，这下信息素再也漏不出来了。
“宝宝。”
[^ω^]
“小米。”
徐米看着宝宝，嘴巴一塌：“呜哇，蒋衍这个人也太坏了……”
[QAQ]
“宝宝，”徐米把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年纪那么小就跟他，我们当时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呢？你说，他怎么能那样啊，他在L市是不是有别人好了？”
宝宝的程序里没有应对这种问题的预案，电子屏闪烁了两下，弹出个不知所措的[O_O]。
“还不让我喜欢他，那我去喜欢谁啊？”
宝宝为了安抚徐米，切换到徐米熟悉的雀跃语气：“好啦好啦，猜猜蒋衍给你留了什么？”
“什么？”
“快看床头！”
徐米伸手去摸，摸到一张纸条，还有一张卡。
“蒋衍知道惹你不开心了，他给你赔罪呢！小米，你可以——”
宝宝还在欢快地往下说，徐米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盯着那张卡，愣愣地出了神。
宝宝以为他要钱。他家人也以为他图钱。蒋衍……知道他想要什么，但是避而不谈。
——好好休息。
蒋衍留下这四个字，再无其他。遅婘
徐米把卡收好，用宝宝有些分辨不清的语气，怅然地说：“好开心呀。”
“那就好，小米！”
“小米，你真的开心吗？”
徐米点点头。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每周我妈给我十块钱吃饭。现在，蒋衍一周就能给我——”他捏着那张卡，“后面多了好多个零呢。”
蒋衍不喜欢他，也不需要徐米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养他？
这个问题徐米不敢细想。
徐米换了身衣服。
卫衣，浅色牛仔裤裹着细长的腿，膝盖那儿微微凸起一点骨头的弧度。往镜子前一站，像个没毕业的学生仔仔，在这栋别墅里格格不入。
他赶到宠物医院的时候，黄油正在输液，蔫蔫地趴在台子上，好可怜的样子。
“她还要输几瓶呀？”徐米凑过去，黄油拿头蹭他的掌心。
“诶，你这个小猫咪，看到哥哥怎么这么乖？”护士小姐姐在一旁笑着告状，“这只小猫晚上脾气可大了，隔壁的猫都被她凶过，一整个病房就数她最难搞。”
徐米轻轻地“啊”了一声，装傻充愣地说，是吗？
“别这么说我们黄油宝宝。”他把猫的脑袋护进怀里，抬头冲护士笑，“她只是有一点小脾气。”
蒋黄油和徐米的脑袋贴在一起，看上去都软绵绵的样子。
宠物猫并不如外表那么乖和纯良，它们不只有圆眼睛和毛绒绒的身体，还有毫无征兆伸出来的爪子，还有没办法被控制的本能。
如果决定养一只猫，就不能因为这些抛弃它。
徐米把脸埋在黄油柔软的毛里，轻轻蹭了蹭。蒋黄油不知道主人在想什么，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黄油，好吵啊你。”徐米小声嘟囔，却没把猫推开。
徐米去前台排队办出院时，说好要来的店员周以昂才匆匆赶来。他说车位真难找，表情还有点愧疚，摸摸脑袋：“老板，我来晚了。”
“蒋黄油家属？”
徐米赶紧站起来。医生递过来几张单子，“还给她配了一点药，吃完应该就没事了。”
“好的，好的。黄油，来谢谢医生。”徐米低头看怀里的猫，黄油把脑袋埋得深深的，死活不肯露出来。
周以昂拎起猫包帮忙收拾东西，徐米抱着黄油往外走，怀里暖烘烘的一团，猫爪子搭在他手臂上，指甲收得好好的。
两人刚走到停车场，周以昂打开车门，车里的广播正好飘出来一个名字，蒋衍与他的JT科技，又怎么样怎么样了。
周以昂对科技新闻不怎么感兴趣，随手切成了流行音乐，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老板，黄油姓蒋啊？”
徐米愣了一下。
宠物医院系统里，黄油登记的大名的确姓蒋，蒋黄油。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抱着黄油说他才十八，做不了黄油的爹，还是做哥哥吧。
后来蒋衍带他们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打疫苗、做驱虫，站在那儿签单子付钱的样子让徐米安心。
于是，徐米就用“谁给黄油牛奶买第一袋幼猫粮就和谁姓”做借口，给小猫们认了蒋衍当爹。
徐米摸着黄油的脑袋，点点头：“嗯，对啊。”
他强行让黄油和蒋衍有了关系，但是蒋衍始终不同意徐米把猫住到家里。
他也真是，到现在才想明白：如果蒋衍不喜欢养猫的人，又怎么会喜欢两只猫？
谁又能想到，刚刚新闻广播里的蒋衍和怀里的、因为吃坏肚子去宠物医院的小猫黄油居然有些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蒋衍救风尘，徐米爱恩客。恶俗啊，另外就是追妻火葬场，这个应该要等待，毕竟徐米现在还是蒋衍的nobody^ ^
第9章 对一只波斯猫负责
“哦，为什么姓蒋啊？”
周以昂脱口而出“为什么啊”，让徐米的心跳漏了半拍，但他在短短的一瞬间里迅速地编织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答案。
“因为给黄油花钱的人姓蒋，所以也就姓蒋了。”
周以昂“哦”了一声，又忍不住追问道：“这样啊，那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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