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怎么办啊？我看到你只会想到你和我接吻。家人，我倒是想，但我做不到。”
“你比我聪明那么多，你告诉告诉我啊，不是爱又是什么？蒋衍？没有这样的，蒋衍。”
“蒋衍。你这辈子都不会去爱别人的。你都说不出你爱我。你还能爱谁呢？”
“你不需要爱，你也不需要我，你也不需要家人。”
“蒋衍。我想走了。”
徐米走过一次了。
蒋衍拦下两只猫。可否看作委婉到极致、傲慢到极致的挽留，徐米怎么可能不心软？那可是蒋衍啊！
“蒋衍。你说一句话，说一句你在乎我你爱我。我愿意陪你再试试、再试试……我我说过啊，蒋衍，我可以的。只是你别再推开我了，我们俩做不成家人的。”
“家人不是这样的！”
徐米一个人说完这么多的话，蒋衍却沉默。
“你要再挽留我吗？”
“打车或者我让司机送你。”
“我不要，蒋衍。”
“可是下雨了。”
蒋衍的语气啊！下雨了，下雨了。
下雨了又怎样？
徐米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那层水汽却再也凝不成泪，只剩下干涸的刺痛。
只是三年前，你恰好给我撑了伞。
只是那样而已。
后来的三年里，我一个人不是没有淋过雨？你怎么能这样？
徐米痛到极点了。他的新的生活没有开始，只有离开蒋衍才能开始。
“蒋衍。我真想一辈子做三年前的徐米，做你的笨情人啊。”
“家人？我们没办法的。”
“能不能让我走？小米，我求你。”
“蒋衍你不能这么无私，我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啊，所以永远是我走。”
“我去给你收拾行李，你去哪？我送你，好不好？”
Alpha站在半山的楼梯。镜片上蒙着薄薄的雾，遮住深不见底的眼眸，只留下紧绷的下颌线。哪怕此刻，蒋衍也还是克制的，幽深场景出现如同舞会嘉宾，有绝佳绅士风度，不乱一分一毫，再送他的舞伴归家。
Omega仰着脸，下垂的眼尾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温暖的光下折射出破碎的泪光，第一次拒绝这样的蒋衍。
“我不要。”
徐米后退、退无可退却仍要拒绝。
绅士不会咄咄相逼。
只会温言相劝：“家里有宝宝，有小猫，离你上课的地方还近，你留下吧。好不好？”
“不好。”
徐米斩钉截铁。
“不哭，别咬嘴唇。”
徐米第一次听出蒋衍语气里的祈求，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蒋衍又伸出手，轻轻抚上徐米被咬自己得惨白的唇瓣。徐米不再躲。他任由那火热的手掌覆上来，甚至能感觉到指腹上薄茧，摩挲着他唇上湿润的口子。
铁锈味的血腥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流血了。”
他陈述一个无可挽回的事实。却没有收回手，反而用拇指极其轻柔地揩过那湿润饱满的唇 。
动作太自然、又几多亲昵。他在擦拭一件属于他的、不小心磕破了的机器。要用近乎麻木的专注，不能伤到他。
徐米不再是他的所有物了。徐米不是宝宝。徐米是个Omega。
“好了。”
蒋衍终于收回手，指尖沾着殷红在暖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色。
“蒋衍，我们就这样吧。”
“其实我们都没错。”
其实雨也没多大，只是风呼呼作响，声势浩大地让蒋衍看到徐米绝决的背影走入了雨夜。
蒋衍追出去了。
他发现其实雨都不在下。
那脸上湿的东西是什么？
蒋衍不觉得他有泪可流。泪水对他来说太奢侈，成分太复杂，混杂着软弱、悔恨和求而不得的渴望。那是属于人类这种低级生物的分泌物，而他蒋衍没有。
要有怎样深刻的感情，才能溶解他那副由代码、利益和冷硬外壳构成的骨骼，逼出一滴水来？示睠
是怜悯吗？不，他对徐米从未有过居高临下的怜悯。
是爱吗？他连那个字的发音都觉得陌生恶心。
“小米！”
“比起半山，什么股份，什么钱。我想要你放过我，去过我的新生活。蒋衍，你这都不答应我吗？”
原来，泪水也是苦的。
太苦了、苦得发颤，让苦涩的泪一直往下流了。
蒋衍想起他曾无数次用吻咬过徐米的脸颊、锁骨、胸口，那时候他怎么没尝出来苦味？只有甜啊，怎么只有甜啊？
蒋衍看着自己指尖早已干涸的殷红，又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湿痕。
徐米要咽下多少苦涩的泪水，再转化成为蒋衍最爱的甜呢？
“徐米，我答应你。”
“拿一把伞吧，我怕雨再下。”
“蒋衍。可我也不想你淋到雨。一开始你就不该借我那把伞。”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上有一门学科叫《饼干学》。
蒋衍从不购置纸质书，他习惯用电子屏阅读数据与逻辑，直到他在图书馆的角落看到他，书的封面真是漂亮得过分，如同贴着他的心长的。蒋衍要鬼使神差地借走了他。
蒋衍的日程表精密如同齿轮，竟挤不出一丝缝隙去听课。于是他只能对着这一本书死磕。他那样聪明，可是、可是——这门学问却难到了蒋衍。他从没接触过这样的知识，他让他心烦意乱、他让他自我反省、他让他自惭形秽了！考试的时候，他满脑子只剩下那鲜艳的封面，心跳加速、手心空白，一个字都落不下。
即便如此，蒋衍还是没办法舍弃这本书。
他决定将他买下来。并把他珍藏在半山上的庄园的很高大的木制书柜里，束之高阁做一件珍藏品。
可是，他的存在是想有片刻被人翻开读懂。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有一个好的榜单！我要连续日更一个礼拜，后面情感都会很激烈，嘿嘿嘿嘿！期待一下好不好？其实，饼干学很好学吧。只是徐米那么多的那么好的爱让蒋衍害怕了。每个人能给出的爱都太不同了，束之高阁是蒋衍的爱的表达形式。
第36章 爸爸都带你来看机器人了
爱究竟是自由意志的沉沦，还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蒋衍曾以为，一辈子给养着他、照顾他，无论贫穷还是疾病。可徐米不需要。那他需要什么？
“小米。”
“蒋衍，你根本就没有懂。”徐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哀怜的叹息，“你现在都没有懂。”
蒋衍，你还是不懂。
我也没办法。
曾几何时，蒋衍认为徐米不懂，是徐米搞乱了他们的关系。
如今身份对换，徐米竟也可以指着他的鼻尖说不懂了。
可徐米也算不上是指责，那眼神里，分明是可怜。可怜蒋衍这一生，连什么是“爱”都不懂。
徐米转过身，迎着猎猎的风走下山去。
夜色如墨，只有蒋衍那辆黑色的轿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车灯切开夜色，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陪着Omega一步步远离半山。
原来不坐车，这段路也没有很长。
Omega抬起头，任由冰凉的水汽扑打在脸上。
原来有的时候，雨落在身上，是这样的痛快、自由。
车窗缓缓降下，蒋衍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
“你还要说什么吗？蒋衍。”
徐米没有回头，声音清亮。
“让我走吧。”
“我送你回家。然后我走，好吗？”
“宝宝，黄油和牛奶，它们都在等你。”
“蒋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猫吗？”徐米忽然笑了，那笑声在风里有些发抖，“因为他们没人要很可怜，和我一样。我以为你至少能让他们呆在家里，你也不允许。是我要走了，你才让他们住过去。”
“蒋衍？那你又知道我为什么我喜欢宝宝吗？”
徐米停下脚步，侧过脸，让路灯照亮他湿润的脸颊：“因为你总是不在，我总是很无聊，我又没有别的朋友。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机器人玩？”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啊，真的把机器人当作家人？”
“我是没办法，蒋衍。”
蒋衍感到茫然，原来宝宝也不算他们的家人吗？
“小米，对不起。”
“蒋衍。不需要对不起，就连这些也都是你给我的。”
“我感谢你，我要每天感恩你的给予。”
单薄的Omega迎着风，告诉他：
“你一直都是你。”
“只有离开你，我才能是我。”
蒋衍还是蒋衍。
永远是厉害的、无所不能的高傲的蒋衍。
“你要去哪？我送你，今天太晚了。”
徐米根本不知道去哪。
没了蒋衍，哪里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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