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沉默，就是最确凿的否认。
方冕重新看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用不容置喙的决绝说：“出去。”
傅琅玉颤着声喊：“方冕……”
“把钥匙留下。”
傅琅玉眨眼间红了眼眶，仿佛交出去的不是钥匙，而是他的命一样，就算千方百计负隅顽抗，但方冕不想再有任何瓜葛，他也只能接受被迫画上句号的结局。
“你不想留下也行。”
傅琅玉抬眸盯着方冕，又听他凉薄说：“我重新换锁。”
微弱跳动的心脏，像挨过好几场暴风骤雨，哪怕风雨会平息，疼痛却反反复复无法消散，傅琅玉滚了滚喉咙，很想委屈地说——
哥哥，别这么对我。
你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很多。
你不清楚难道也感受不到吗？
这声声绝望又无奈的哀嚎方冕没有听到，他接到周琳打来的电话，挂断后冲傅琅玉说：“我要工作。”
傅琅玉看看几分钟回过神，不等他开口，又听方冕补充说：“没空再陪你闹。”
这确实是方冕的风格，毫不犹豫地下达逐客令，傅琅玉摸出钥匙放到床头柜，手颤得很明显，他不知道方冕听没听见，尽力稳住呼吸说：“路上平安。”
似乎没想到他会乖乖听话，傅琅玉终于得到方冕施舍过来的一个正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只留下背影。
落门声响起没多久，又响起第二声。
方冕先出的门，从树上掉落的枯枝差点砸中他，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定睛一看才看清是它的巢穴。
那只灰褐色因是外来的，就被同类视作异类，一次次被冲撞驱赶，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容身之所，却被捣毁落得无家可归。
原本朝周琳停靠路边车走去的方冕，骤然脚步调转，蹲下拾起落地的树叶，在原有枯枝础上编制出更结实的巢，然后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攀上去将巢穴安置进去，等下来后看见一道灰影钻了进去。
方冕收回视线，又接起周琳催促的电话：“再等几分钟。”
他边说边朝单元门走：“我有东西落下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听到面前，靠在门边坐着的傅琅玉缓缓抬头，以为那道背影会是他和方冕的最后一面，原本心里悲伤不已，不曾想方冕去而复返，又给他多看一面的机会。
“你挡道了。”
傅琅玉立即挪开地方，砰地一声门关了，想到方冕跟他对视讲话，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等几分钟后，方冕从屋内走出，这次没再给他半分视线，傅琅玉失落地垂下眼睫，没再看他留下残忍的背影。
“傅琅玉。”
日光被窗口切割成一道笔直的线，罩在方冕的上半身，傅琅玉闻言抬头，刚好看见他站在楼梯拐角处，周身渡上一层温柔的暖光，正在回眸注视着他。
他赚了，又多见一面。
“嗯？”傅琅玉应声。
大概有几秒钟的安静，方冕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眼、轮廓、甚至低头时垂眼的弧度，都和傅琅玉原本那张脸分毫不差，他不由得恍惚起来。
要是早就发现这破绽，自己是不就不会被愚弄掰弯了。
他又不禁地想，要是这么轻易放过傅琅玉，岂不是太便宜对方。
最后，方冕抬眼：“既然要陪我，还不跟过来。”
傅琅玉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因为没料想到方冕会说这句话，以至于傅琅玉以为又出现幻觉，在哄自己说好听的话，他蓦地站起身，却不敢去触碰，害怕抬起手又一次碰到虚无缥缈的空气。
心脏也像跳楼机窜起来，一下子堵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不跟算了。”
方冕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
见状不论虚实，傅琅玉再次奋不顾身地跟上去，整个人像在漂浮在水面，完全没有实感，直到走到车旁后方冕上车时肩胛骨不小心撞到他胸口。
不疼，很暖。
这种真实触感让他从恍惚中，渐渐脱离回到现实里，心脏也从这一刻飞速坠落，在胸腔里重新跳跃着，傅琅玉根本没估计方冕为何改变心意，他像是溺水之人，本能地跟随浮木去任何地方。
“哦呦，这就是你落下的……”周琳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方冕身后的陌生蹙眉问：“这是谁？”
怎么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周琳却想不起来。
傅琅玉抿紧唇，没有说话，他像是真得抛弃本我，乖顺地盯着方冕等他回答。
是朋友，亦或是前任，其实哪层身份都不属于傅琅玉，他最是心知肚明，也做好准备方冕会给孔辞一个他永远得不到的名分。
只见紧闭的车窗上，倒映着方冕用淡漠表情，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很平静说：“孔辞，我男朋友。”
傅琅玉定定望着方冕，眼中怔愣在层层沉落。
男朋友。
多么体面动听的名分。
旁人听了，都以为孔辞是被偏爱、被方冕好好疼爱的那个人，但是只有傅琅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从不是恩赐，是方冕最凉薄的惩罚。
他本就是自愿低头做替身，主动凑上来的影子，只能卑微蜷缩在这段关系里，从不敢奢求半分正经名分。
可方冕偏要给。
偏要将他碰上这悬空的高位，给他光明正大的身份，将傅琅玉困在镜花水月的牢笼里，一半清醒沉沦，一半隐忍绝望，等待某天被玩腻了，玩具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泪水凝在眼睫上，悬而未落，傅琅玉明知结局如此，也只会轻轻弯唇，将所有卑微、清醒与不看尽数压下去说：“……嗯。”
因为方冕最讨厌他哭，傅琅玉就眨着眼睛笑。
“我是孔辞。”
第69章 代入
·
车内陷入诡异寂静，周琳昨晚和男朋友那里聊到半夜，得知孚盟名字的由来，是取自方冕的首字母，而傅琅玉名下所有股份、基金、海外公司，以及全部资产，已经全部移到方冕的名下。
周琳一下子就接受傅琅玉是她老板娘，第二天顶着俩黑眼圈兴高采烈去上班，就是想着看多金霸总和顶级名模旧情复燃的剧情。
可现在什么情况？
周琳深吸一口气，闻到他们二人身上同款沐浴露的味道，心想傅琅玉昨晚都亲手把人送回去，还能被偷家就特别恨铁不成钢。
“我叫周琳，”周琳开始热络搭话，“你们坐在一块真是非常亮眼般配，”不知为何说完客套话，孔辞脸色好像冷了起来，周琳以为他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就没多想，又问：“今天周五，你是休息，还是特意请假陪老板？”
气氛安静几秒才回答。
“没工作。”
“那是还在上学？”
“刚毕业。”
“学什么的？”
“小提琴。”
没工作、刚毕业、未来也没着落，周琳转过身笑容尬住了，不理解方冕看上这人什么，余光控制不住偷瞄她老板，但碍于孔辞在场，没敢问这个问题。
方冕听着傅琅玉保持孔辞人设，眼不红心不跳的胡诌又把周琳骗了，唇边不由泛起冷嗤，想着当初他看自己深信不疑时，也觉得像个笑柄吧。
“你想说什么？”方冕瞧出周琳的欲言又止，“没关系，想问就问。”
“老板，你看上他什么了？”周琳靠近方冕，尽量压低声音询问：“年轻活好？”
方冕：“……”
傅琅玉不动声色直起腰。
“我听闻傅总也才二十二，”周琳嘀咕说：“怎么没到二十五就不行了。”
傅琅玉又不由自主沉脸。
察觉背后阴嗖嗖的周琳看过去，满是费解说:“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脸色？提到情敌吃醋了?”
仔细看又觉得不像。
她不过随口唠到傅琅玉可能不行，按常理孔辞听到应该幸灾乐祸，怎么脸色越来越黑，表情不像是妒火，更像是恼火，仿佛被说得是他一样。
“这就忍不了了？”方冕戏谑地瞥向傅琅玉，看见他垂在腿上的手悄然紧攥，像在竭力隐忍，维持了几十秒的死寂后，突然抬手修长的手，轻轻覆上鼻梁上的镜框，好像终于被方冕逼得忍无可忍，要摘下这层替身的伪装，不再窝窝囊囊做别人的影子。
可是傅琅玉只慢条斯理扶正眼镜，淡声回应周琳说：“哥哥说过，傅琅玉确实不行。”
空气滞凝到了极点。
周琳闻言深信不疑，毕竟方冕真谈过，转念又想刚磕的cp因为这个be，怔愣得半天说不出话。
至于原本从容看戏的方冕，完全没料到傅琅玉会自我调侃说出这种话，他敛下眼中未名情绪，幽幽盯着男人，心里骂了一嘴神经病。
等到了拍摄地，除了周琳，方冕没再跟其他人介绍孔辞，可能是全天都在忙拍摄，也可能是在跟傅琅玉生气，没跟人说什么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