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琅玉表示理解,被讨厌的家伙一直阴魂不散缠着,任谁都没有什么好心情。
不过方冕的沉默仅维持到晚上。
水汽顺着湿发滴落到脖颈,松垮的领口露出大半锁骨,被打湿的意料紧贴出腰背利落的肌理,方冕只穿着白衬衫,长腿随意交叠倚在门框,处处透漏着撩人的松弛感。
见傅琅玉目不转睛看过来,方冕声音慵懒问:“你去哪儿?”
傅琅玉定在原地,饶是沾'孔辞'的光被方冕领回家,但也不想顶着这张脸,跟喜欢的人亲近,所以才打算去客房和方冕分房睡。
“乖,跟我进屋,”方冕看似散漫,却透着不容置喙说:“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傅琅玉没有拒绝的权利,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方冕坐在床尾,房间内只开一盏台灯,暖黄灯映在他身上,庞大的影子快要把傅琅玉吞噬一样,他挑起笑说:“我白天说孔辞是谁?”
傅琅玉垂眸,掩下失落说:“是你男朋友。”
“那男朋友是不是履行一下义务,”方冕敛起笑容,“还要我请你过来?”
傅琅玉一怔,也仅仅是一怔,走过去没有坐到方冕身边,而是跪在他腿边,看着方冕不紧不慢地靠近,像打量猎物一样,目光在他身上下游离。
实际上除了玩弄折磨,没有别的实质性情感。
“你再一动不动下去……”方冕目光垂落,望着傅琅玉镜片之下微顿的眼睛,手掌搭在男人的宽肩上,指尖缓缓从喉结向上划去,字字轻佻戳心说:“就一点也不像他了。”
傅琅玉全身僵硬,望着方冕眼中面目全非的自己,似是拼尽全部力气,死死按压着胸腔里即将要决堤的不适,随时要击溃他的理智。
“不怕我反悔了?”
傅琅玉是害怕的,但他没有继续下一步动作,而是像终于学会规矩的狗,询问主人要立什么规矩,反问方冕说:“你想我做什么?”
见他迟迟没动作,方冕答非所问。
“怎么,不知道怎么勾引我?”
傅琅玉闻言立即调整眼神,用无辜可怜的犬眼望着方冕说:“现在像吗?”他顿了顿,想起会让当时方冕会沦陷的话,将虔诚装进语气中说:“哥哥,以后由我陪你,做根治你的药。”
听到曾让他触动的话,方冕瞬间恍惚起来,望着傅琅玉那双太过炙热的眼眸,像是再次被烫到一样,可这次他没有移开目光,心软地放过卑微做替身的傅琅玉。
方冕蓦地掐住男人下巴,细细端详半晌,像是终于满意笑说:“孔辞啊,你这张脸我可太喜欢了。”
“……”
傅琅玉呼吸一滞,错开目光下意识摸向心脏,那里面空落落的,没有东西在跳动,特别得疼。
明明他们之间做过无数次亲密无间的事,傅琅玉见过方冕在床上许多的表情,但唯独没见他用近乎痴迷的眼神望着自己。
好像这个房间里真的只有方冕和他爱的孔辞。
而傅琅玉彻彻底底被抹杀了。
“不会做吗?”方冕眼里露出真切的笑意,“没关系,哥哥教你。”
傅琅玉像个提线木偶,被封印在躯壳里,眼睁睁看着方冕牵起自己的手,示意他解开衣扣,引导他学会爱抚,一步步像当初教傅琅玉那样,更加极有耐心去做床笫之欢。
他窃走属于孔辞的第一次,没想到有朝一日要以这种方式还回去。
“别走神,”方冕与他四目相对,“继续。”
但这条路是傅琅玉选的,他只能咬紧牙关走下去,满心悲哀地看着方冕情难自拔地闭上眼睛。
可傅琅玉并不清楚,方冕之所以阖眼,是盯着眼前曾经义无反顾爱上的面容,内心已经没什么波澜,而且大抵是清楚皮下是傅琅玉,还莫名其妙多了层偷晴感。
他不想表露出来,索性故作沉沦地闭上眼睛。
从前的晴事,两人纵使有过不和谐,但到最后至少肉体上是欢愉。可如今,两人之间的晴事像一把双刃剑,在伤害傅琅玉的同时,方冕也伤得体无完肤。
压抑又渴切的呼吸洒在耳侧,方冕不自觉攥紧手掌,感觉傅琅玉不再满足抚摸,以为他要发了狠地折腾自己,可是傅琅玉像不了解一样,动作生涩地轻抚,就像是……
就像是完全代入孔辞,一点不想想抵触反抗。
正当傅琅玉俯身要吻他时,胸膛猛然被推开,他看到方冕眼中还未收起的悲戚,以及迅速蔓延的冷漠,怔住几秒才问:“你怎么了?”
“一想到是你,我就倒胃口。”
“……”
方冕瞥过头,没看傅琅玉是怎样受伤的表情,而傅琅玉隔着眼前的水雾望着他,发自肺腑说了一句对不起。
“除了孔辞,哥哥还是喜欢女人对吗?”傅琅玉冷不丁一问。
方冕没有回答,他只揉了揉太阳穴,转过身盖上被子,身后迟迟没有声响,不知道傅琅玉在干什么,他懒得理会,也不知过了多久就睡着。
好像鬼压床了。
午夜十二点后,周遭沉得密不透风,方冕整个人从胸腔吸不上完整的气,伴随着脸颊上一阵阵细碎痒感,眼皮沉重地掀开一道缝隙,才发现脸上吹落着黑色的长发。
他家怎么会有女人?
视线向上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心跳骤然狂擂,几乎要冲到嗓子眼里跳出来,方冕僵硬地看着傅琅玉,不知他是人是鬼,直到温热的指尖贴到脸颊,实打实的活人温度也驱散不了半分惊悚。
傅琅玉俯身凑近,低哑的嗓音缠在方冕耳边。
“哥哥,我也可以做女人。”
第70章 沉沦
·
房间里的灯光暗得压人,月光落在傅琅玉身上的黑裙,恰好裹住他修长凌厉的身形,这画面诡异让方冕心脏猛然发紧,耳畔对方嘶哑的嗓音。
“哥哥,我也可以做女人。”
这句话砸在寂静的房间里,裹着无处安放卑微。
傅琅玉说完,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眼底带着藏不住的偏执,看见方冕缓过神,惊恐的神色迅速被翻涌的怒意取代。
看他刻意讨好的疯狂模样,方冕积攒多日的压抑终于炸开,语气带着冰冷愠怒,一字一句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发现傅琅玉只抬眼看他,漆黑的眼瞳带着无法言说的委屈,这副沉默的样子让方冕更是怒气冲天,堵在胸口让他嗓音也沉甸甸发闷:“我在问你话。”
“回答我。”
沉默没维持太久,傅琅玉喉咙泛着酸涩说:“哥哥不喜欢吗?”端详方冕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他好像穷尽所有力气说:“我只是想成为你喜欢的样子,可是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呢?”
“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怎么都不会满意,”方冕扯出一抹极冷的笑,字字如刀说:“知道为什么留你下来吗?我就是故意刺激你,要看看你多久受不了。”
空气瞬间死寂。
傅琅玉浑身温度仿佛被抽干,而那一身荒唐女装衬得他格外可怜,良久才轻飘飘吐出几个字:“原来是这样。”
没有质问,没有反驳,没有辩解,只有再次全盘接纳的颓然。
方冕看着他这幅模样,心脏剧痛无比,好像那些折磨傅琅玉的行为反噬到自身,他别开眼,鼻尖发酸,似乎卸下所有坚强的伪装,声音陡然沙哑说:“我真的恨你,可我更恨自己。”
傅琅玉眉心轻蹙,眼眸布满不解和茫然,轻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方冕像是自问,又像是控诉,眼眶泛红说:“恨我一次次被你愚弄,明知道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却还是无可救药地相信。”
“恨我学会你的欺骗,用同样的方式报复你,却没有感受到半分的快感。”
“恨我只要看到你,就忍不住心痛……”
长久积压的情绪骤然决堤,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触碰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翻涌而出,逼得方冕几乎痛苦的喘不过气。
心痛明明傅琅玉在骗他,方冕却感受到这个人,完全不顾受伤的手为他弹奏安眠曲,会隔着屏幕用心教他精准又独特的调酒手艺,就算在巴黎占了他许多便宜,但也日复一日帮方冕脱敏治疗,克服对黑暗幽闭的恐惧,还不动声色帮他铺好路,帮方冕筹备完美的复出秀。
欺骗是真。
但傅琅玉为他做的这些也是真。
想到这里,方冕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眼尾滑落,他抬起通红的眼,满心都是无解又矛盾的爱恨,盯着眼前人低吼:“傅琅玉,你为什么要折磨我!?”
为什么他每次睁开眼睛,满心以为傅琅玉终于做了离不开他的人,结果看见对方在做孔辞的影子。
为什么他逼傅琅玉摘下眼镜,这人又像小时候那样,穿着女装可怜卑微地讨好。
为什么傅琅玉从小到大要心甘情愿做替身。
为什么他不肯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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