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半晌,见方冕迟迟没动作,傅琅玉直接登堂入室,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杯子,微微挑起眉峰。
方冕盯着他背影的一瞬间,记忆如窗外斑驳的光影,从隐隐作痛的脑中闪过。
他想起来那道模糊的轮廓……原来不是孔辞……而是傅琅玉……
但除此之外仍无头绪。
“你欠我一份情,”傅琅玉双腿交叠,若无其事看向方冕说:“也欠我一份奖励。”
方冕静默地看着他,即便傅琅玉及时出现,帮忙解决昨晚的麻烦,但他始终不相信那是出于好意,毕竟两人关系差到几乎人尽皆知。
他真是不懂,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傅琅玉宁愿得罪人,也要装作一副和善的样子接近。
“我讨厌别人另有所图,”方冕懒得装,戒备与疏离写在脸上问:“你有什么目的?”
傅琅玉静静望着他,心想若是孔辞在,方冕是不是就是另一幅表情,可以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可惜,这个世上再无孔辞,只剩下狼子野心的傅琅玉,想要亲眼目睹方冕卸下心防,再次失去一切。
“我早就说过要与你合作,”傅琅玉紧盯着方冕,语气不由放轻了些说:“可你总是对我颇有偏见。”
后半句带着不明显的责怪,方冕止不住嗤笑说:“听你这么说,还是我错了?”
“哪敢,”傅琅玉一手放到脖间,另一只手仿佛握着无形的链子,递到方冕面前说:“你才是主人。”
“……”
这套动作看似一副臣服的样子,实则暗藏嘲讽与祸心,方冕轻轻拨开他的手,冷笑说:“你的演技太烂。”
傅琅玉眼中闪过一丝暗沉的光说:“有吗?”
“可你之所以安然无恙在家睡觉,是因为我干了得罪人的事,”傅琅玉边说边脱外套,当着方冕的面解开衬衫扣子,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胸膛,不紧不慢转过身说:“被打三十戒尺,又罚跪一晚,难道不够表明我的忠心?”
方冕并没有搭他的话。
他垂下眼,看见纵横交错的戒尺伤,心想用刑者力道很重,皮肤上的新伤皮开肉绽,冒着血珠,而旧伤没有愈合,溃烂不堪。
“我替你糟了这么多罪,你更应该相信我。”
傅琅玉回头看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
方冕思绪越飘越远,他明知傅琅玉心思不纯,不应该相信他的鬼话,但一想到昨晚无助的自己,又无法对一个因救他而受伤的人置若罔闻。
想演就演吧。以他的直觉与耐心,不怕找不到破绽。
“转过去,”方冕熟练地捡起外伤药,“我给你上药。”
傅琅玉不明所以:“这是还人情,还是奖励?”
方冕不容置喙说:“命令。”
“。”傅琅玉转身后眉心一拱问:“你该不是想赖账。”
“闭嘴。命令。”
“……”
霎时清净了。
上药的过程颇长,这些伤要是放在别人身上,即使能忍住疼,也不可能在处理时一声不吭,偏偏傅琅玉表现相当安静,就跟没有痛觉似得。
方冕从没见过这种人。
虽然觉得傅家的家规很变态,但又不想管傅琅玉的闲事,等所有伤口都被处理好,就准备把药收拾起来,谁料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拽住。
方冕身体不由向前,差点撞进傅琅玉不找寸缕的前胸,眼里顿时闪过厌恶,抬头寒声质问:“你干什么?”
他看向傅琅玉的同时,就发现自己被一双黑眸锁定,平静得让人觉得危险。
“回答我。”方冕命令说。
安静几秒后,傅琅玉像是很听他的话,开口说:“你的药没上完。”
“胡说。”
方冕刚想说他所有地方都检查过时,忽地,傅琅玉俯身凑近,仰起头时微微伸出舌尖。这个时候,要是给他头上佩戴耳朵,应该配上哈赤哈赤的配音。
但这不是重点……
傅琅玉望着他,淡淡一笑。
“这里肿了。”
闻言,方冕大脑突然有根弦断了,眼前全是他刚刚看到的东西。
很亮……很小……
是一枚金属舌钉。
第9章 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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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是军用麻醉药,一旦摄入便会陷入深度昏迷,苏醒后不留任何记忆,且无任何副作用,所以傅琅玉才会一时兴起露出舌钉,挑弄面前毫不知情的人。
方冕定定盯着他。
“怎么是这样的眼神?”傅琅玉薄唇抿住舌钉,目光在方冕脸上打了个转,笑容不减说:“你明明见过。”
方冕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说:“我见过吗?”
“你忘记了。”
傅琅玉敛起笑容,手指点了点嘴唇,转个语调说:“我想了想,给这里上药的画面太亲密,要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嗯……不合适……”他顿了顿,与方冕保持距离说:“毕竟,我这个人很纯情。”
方冕直接把药扔给他,心想酒店那晚,傅琅玉脖子上戴着项圈,双眸饱含欲气跪在他脚边,轻轻舔了他拿着链子的指尖。当时方冕不仅被恶心到了,还确定这人就是个抖M,和他玩的时候与纯情二字完全不搭边。
想到这里,方冕眸光一暗,视线不由落在傅琅玉的嘴,反问说:“酒店那天你没有戴舌钉,怎么又戴了呢?”
傅琅玉没有迟疑说:“想戴就戴,不可以吗?”
“那……”方冕声音几乎从牙缝中飘出,“为什么会肿?”
傅琅玉望着他,没想到方冕这么快起了疑心,他没有解释,反而继续火上浇油。
“咬的。”傅琅玉舔了舔被方冕咬肿的地方。
“是谁?”方冕张开被他吻得红润的唇质问。
两人相继沉默了。
傅琅玉观察着方冕,只见那双灵动明亮的猫眼如他设想般,闪过憎恶紧盯着自己。可是他并不想方冕现在就知道真相,或许是觉得猎物一直蒙在鼓中,被耍得团团转才更有意思。
于是,他移开眼说:“我自己咬得。”
“在傅家受罚,无论是谁都不能发出声响,忍不住的时候就会咬一口,”傅琅玉笑出声,似是在讲有趣的事情说:“罚跪的时候要清醒,困了就再咬一下,天就亮了……”
方冕目光在傅琅玉脸上审视片刻,好像觉得说得合理,因此情绪逐渐平稳下来。
“对不起。”
傅琅玉疑惑说:“你道什么歉?”
“我只是觉得这并不好笑。”方冕轻轻蹙眉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隔三岔五皮开肉绽,你就不知道跑吗?”
顷刻,傅琅玉像定住般回望他。
但没维持多久,他突然开怀大笑说:“跑?去哪里?我又不像你,有家人有朋友有贵人。”
“哦,对了,钱霁这位引荐你进入时尚圈的伯乐,他一句不追责害我被罚了一整晚,”傅琅玉一步一凑近方冕,轻声慢语问:“他不是你的贵人吗?怎么你被业界封杀,没有出来帮你?”
沙发地方很小,方冕下意识向后仰,很快后背就靠到扶手后退无可退。淡淡的药香四散开来,他感受到侧脸上傅琅玉呼出的热气,恍然觉得熟悉又暧昧。
“他很在意你啊。”
距离太近,方冕太阳穴隐隐在跳,像是根本没有耐心去听,伸手推开覆盖自己半个身子的男人,忙不迭地起身跑到卫生间。
紧接着,傅琅玉听到干呕的声音。
等几分钟后,方冕脚步发虚地从卫生间走出来,抬眼看见傅琅玉穿好衣服,一幅要离开的样子。
“不送。”
傅琅玉盯着他看,嘴唇动了几次,可最终也没说出口。
“等一下,”脚步声停在身后,方冕缓缓走到傅琅玉面前,莫名解释说:“钱霁并不是我的恩人,连累了你我很抱歉,还有昨天晚上谢谢你。”
傅琅玉默不作声。
忽地,背上伤口作痛,方冕拽着他的衣领问:“疼吗?”
“……”傅琅玉摸不准方冕究竟什么意思,但下意识点头。
“疼就对了,”方冕松开手,笑着解开他衬衫上两颗衣扣,解释如果勒得太紧伤口不易愈合后,又不容置喙说:“下回别让自己疼。”
情绪被莫名拉扯,傅琅玉呼吸一滞,只因方冕踮起脚,按着他的肩膀骤然贴近,嘴唇好像从他的耳垂擦过。
他可以确定方冕是直男,但这明显挑逗的引诱又该如何解释?
耳畔传来轻柔的笑,方冕温柔对他说:“不要受伤,我的小狗。”
“说声主人再告别吧。”
“……”
肩膀上的力消失,傅琅玉看见方冕后撤一步,满含期待地盯着自己,而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
关上门前,听到方冕含笑对他说:“下次见。”
傅琅玉回到车上,陈稳启动车辆,轻车熟路点开音乐,开车返回酒店。
柏林之声音响播放着悠扬的小提琴音,傅琅玉修长的指尖抵在车窗上,随着旋律不紧不慢敲响。陈稳透过后视镜,看向身后坐着的老板衬衫解开两粒,像一位随性不羁的贵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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