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冕醒了,傅琅玉突然间反悔,狼狈不堪地转身戴上了Ai眼镜。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
意识尚未回笼,方冕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手机时,布料随着动作擦过胸口,他抑制不住地“嘶”了一声,怀疑是旧衣起球把皮肤磨破了。
“喂?”
字刚落下,方冕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嗓子沙哑,喉咙干涩,仿佛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水分,嘴里的酒味莫名古怪,让他反胃想吐。
“嗨,我是吕西元——”
宿醉的感觉很不好,浑身上下像跟人打了一架。
方冕抬手掠过额前散乱的发,捂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勉强接收吕西元的信息:“那日见你后,我终于有了新的策划灵感,可作为我们复出舞台的主题,你明天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工作室聊聊。”
方冕捂嘴咳嗽了两声,不料嘴角猛一阵抽痛,他倒吸一口冷气,抬手一摸才发现裂开了小口。若是换做平常,他绝会热络地询问是什么主题,不把话掉地上把天聊死,然而今天,他实在是不舒服,于是听起来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是生病了吗?”好在吕西元从声音中听出几分难受,随后贴心说:“我把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你,等好了再来。”
没等回答,手机被放到一旁,因为衣服实在磨得慌,方冕用手指勾住衣领脱下来,眼眸蓦地睁大震惊不已。
大片刺眼而暧昧的斑驳。
从锁骨一路蔓延到胸前,是深浅不一的痕迹,再向下看,腰侧还有青青紫紫指痕,宛若白色宣纸上肆意留下的墨色,横冲直撞地攻击方冕的视网膜,留下触目惊心的痛。
大脑像是生了锈,处理信息非常迟缓,方冕忍过颅内上发条似的疼,费力想起晚上喝到第三杯红酒后,记忆就此喝断片了。
孔辞人呢?!
这究竟怎么回事!?
方冕骤然从床上坐起,这才发现身侧躺着一个……男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做噩梦,毕竟他们都是男的,而且记忆里的孔辞从来没有表现出弯的倾向,可是嘴角隐约感受到疼痛,昭示着这一切的真实性。
想到这里,残留在神经末梢的酒意骤然消失得一干二净,方冕是个很理性的人,即使在这么操蛋的事上也是第一时间静下心思考——从在机场遇到“孔辞”时,印象中模糊的轮廓化为实质,方冕心中确实是喜悦,但一番相处下来,有种现实与记忆的割裂感。
他所认识的孔辞,冷酷又爱装,嘴毒又心软,性子像扭在一起的麻花,按理说绝对不会主动出现机场,热络地送同性玫瑰花,甚至是醉酒后趁人之危。
一旦有了怀疑,方冕就要验证。
忍住一脚把人踹翻的冲动,他靠近熟睡中的'冒牌货',目光锁定左手,颤抖的手指即将握住手腕时,男人竟翻了一个身,方冕毫无征兆地跌到他怀里,手掌摸到坚硬紧实的腹肌。
“……”方冕神情瞬间变色。
傅琅玉唇角上扬,是阴谋诡计得逞的坏笑。
“方冕?”傅琅玉收笑,声音听着是睡醒后的沙哑,带着几分茫然问:“你怎么躺我身上,还……”不穿衣。
话未说完,方冕气得咬牙切齿,顾不上体位上的窘迫,起身长腿一迈,压在假孔辞身上,一手死死按住男人的双手,一手扼住男人的咽喉,居高临下地冷漠审视。
风光一览无余,傅琅玉说完,及时压住嘴角,调整脸上惊恐的表情问:“你该不会还想睡我吧。”
“闭嘴!”掌心力道加重,方冕恨不得把人掐死说:“你真他妈能装。”
“什么?”傅琅玉呼吸一滞,以为他记起了昨晚的事。
然而,方冕没有看到他心虚的表情,他掌心缓缓向下挪,原本想露出男人的手腕,直接戳穿对方的谎言,可是他表情变得不可置信,只因——赫然看到他左手腕骨上那枚黑色小痣。
“你真是孔辞?”
当然不是。
方冕并不知晓眼前剪影,实际上是不情不愿扮演'孔辞'的傅琅玉。但幸好是他,若是白熙那个蠢货估计现在就已经露馅了。
趁人走神,傅琅玉猛然翻身,敏捷地将人压在身下,单掌箍住方冕双手后按在胸前,然而微微沉身,嘴唇贴近他的耳廓问:“不然呢?你以为是谁?”
两人距离太近,当炙热呼吸洒在裸露的皮肤上,方冕瞬间头皮发麻说:“你先起来。”
“不行,我怕你。”傅琅玉没有动,他头发凌乱,发红的犬系眼望着方冕,看上去有少见脆弱,再加上他侧颈上有处触目惊心的牙印,对比他好似更像一位无辜的受害者。
方冕:“……”
震惊。禽兽竟是他自己么?
“昨晚……是你先招惹我的……”傅琅玉咳嗽两声,露出方冕掐出的红痕,像是很不理解问他:“为什么?”
方冕眼神茫然,他绞尽脑汁回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视线从孔辞脖子上的牙印移开后,急声反驳奇怪之处,“我酒量差喝多了,是做了不理智的事,但你当时如果还清醒,怎么不直接把我推开呢?”
“这么说还怪我了?”傅琅玉难以置信问。
方冕微微愣住,他没想到从这话中听出几分幽怨,好像自己是一个酒后乱性的渣男,占了便宜又伤人心。但实际上,他身上的痕迹重得吓人,除了生理不适,也没有什么损失,怒火也渐渐熄灭。最后归根结底,他和孔辞不过是酒后的误会一场,彼此都坚守了直男的底线,所以从未怀疑是贼喊捉贼这个可能。
“我没有那个意思,”方冕一本正色地认错说:“是我的错,当时咬了你就该甩我一巴掌…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这话说得既关心,又带着自责。
傅琅玉一怔,眼底有显而易见的不解和不易察觉的怒意。
这次是他故意留下痕迹,就想看看方冕知道后是什么反应,应该是愤怒、憎恶、失望吧,可看到他顶着'孔辞'的脸,这些负面情绪统统都没有。傅琅玉松开手,拉开距离后,像是很困惑问:“难道是朋友就有特权?”他眸光一暗,明知故问:“如果换做别人,就比如是昨天那位傅先生,你也能毫不犹豫原谅吗?”
方冕缄默不语,因为联想到傅琅玉那狗东西干过类似的事,眼底浮现明显得厌恶,这一幕狠狠刺痛他身前男人的眼眸。
“不能,”方冕思忖几秒,冲他淡笑说:“只有你有特权。”
特权是孔辞的。
信任也是孔辞的。
草!
“Ta gueule de présent est vraiment odieuse,(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恨,)”傅琅玉顷刻满腔怨怼,视线游走方冕身上他昨晚留下的痕迹,戏虐哼笑说:“C'est toujours l'air humilié qui est le plus agréable à voir.(还是屈辱的模样最赏心悦目。)”
语调听着性感磁性,方冕不疑有他,莞尔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冷了,把衣服穿上,我怕你着凉。”傅琅玉说。
“谢谢。”
方冕接过孔辞递来的衣服,穿好后起身走进洗手间。当门关上那刻,佯装正常的身影一塌,虽然不介意孔辞酒后这么对他,但心理上对于同性的接触依旧恶心。
清水从水龙头里哗哗地流淌出来,方冕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洗了不知多久,直至带走他所有的不适与烦乱,这才撑着洗漱台仰起头,整个人终于平静下来。
……算了。
这件事就这么翻篇。
八点一刻,方冕下楼准备离开,路过客餐厅时停下脚步,昨夜布置的生日现场一片狼藉,他弯腰捡起掉落的气球,转身又把其它地方收拾干净。
傅琅玉在楼梯上面无表情望着方冕,看他围着一个不存在的人体贴入微,很奇怪……自己如愿把人耍得团团转,但心里经年破开的空洞没有被愉悦填补,相反被一种陌生的情绪拉扯。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昨夜享受了报复的快感,可如今疯过头后只有无言的悲凉。
【作者有话说】
小狼:我嫌弃你的偏向
冕宝:我期待你的掉马
第18章 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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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所有酒店满房。
方冕无奈折返金碧辉煌的酒店,一进门就碰见从外面回来的傅琅玉。大堂的天使喷泉流淌水声,成为两人无声对视的背景音乐。
傅琅玉望着方冕,他五官出色,会给人一种不假思索的英俊,再加上黑色燕尾服修饰出他的宽肩窄腰长腿,更显气质疏冷与矜贵。
但是画面开始古怪起来。
视线向下,方冕发现他衣服上扣子又少了两颗,手里拎着奢侈品袋子,却满满当当装着蔬菜,还露出两根大葱叶子显眼,像一朝落魄又在维持体面的贵族。
“我要去你那里住,”方冕嗓子又闷又哑,抬眼看向傅琅玉,补充说:“就几天,等别人退房就搬走。”
傅琅玉听出他的不情愿,嘴角掀起冷笑说:“你在求我吗?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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