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全身心投入的感情,自以为遇到打破原则的真爱,不过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傅琅玉早把他看穿了,看着他一点点心动和付出,背地里肯定狠狠嘲笑自己,这般愚蠢地爱上他扮演的'孔辞'。
说不定还像展示战利品,将他的事炫耀给旁人看。
假的。
关于孔辞全部是假的。
只有痛得想死是真的。
方冕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只剩无边无际的钝痛在胸腔炸开,傅琅玉不仅用这种方式报复他,还限制自由反复折辱。
就那么恨他吗?
“砰”地一声,镜面四分五裂,方冕摘下眼镜,走到门口居然拧开了。
为什么没锁?
门外诡异得安静,方冕没时间多想,放轻脚步下楼,很畅通无阻地跑到门外,映入眼帘的是各种各样的鲜花,他猛地想起孔辞,不……是傅琅玉说要在种满繁花的地方,布满属于他的痕迹。
草。
早就想把他关起来,方冕还当开玩笑,真是蠢到家了。
就在此时,脚边悄无声息地多出一道影子,方冕不再恐惧,转身低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眼前空无一人。
方冕怔住几秒,缓缓垂下眸,看见一团冰冷的金属外壳叼着温柔的粉色,尾巴高速旋转着,冲他歪头看。
哪里来的煤气罐。
“泥嚎~”机械犬将花送到方冕脚边,昂头挺胸地坐下,无比热情说:“我的编号是707,是少爷最伟大无价且独一无二的发明,非常开心见到你,我幸福得好像要长出心脏了。”
会说话的煤气罐。
“我很乖的,”707讨好一笑,“少奶奶。”
听到这个称呼,方冕感觉又被羞辱一番,提醒他曾经的自作多情,而更可气的是,他竟然在707的脸上看到孔辞曾经做过的表情,眼底瞬间发寒,无视它继续走路。
“你不理我,那我理你好了,”707将花别在脖子上的蝴蝶结上,虽然精心装扮没有得到夸奖,但看到眼前人就很满足,一路跟随着找话题说:“这里是少爷九位数买下的海岛,没有信号,也很少来人,你是第一个上岛后让少爷露出真切笑容的人。”
它这样讲,只是想强调傅琅玉很孤单,并且经常不开心,但落入方冕耳里,认为自己被戏弄至此,逃也逃不出去,傅琅玉当然会笑容开怀。
但派一条机械犬监视他,总该有制服人的手段,这种编程出来的东西不会比人心复杂,方冕夸赞道:“你这么厉害,一定还有别的优点吧。”
“我会放电!”
电击?
707心花怒放坐下,抬起前爪,似乎要好好表现,方冕俯身伸手,顺势试探它会不会威胁到自己。
707叮嘱道:“不要分心。”
方冕收回思绪,感受到冰凉的爪搭在掌心上,心渐渐紧张起来。
下一秒,707冲他眨了个wink。
“有被电到吗?”
“……”
方冕简直无语笑了,竟然异想天开觉得707能威胁自己,结果刚放松警惕,掌心微微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要玩电,我很危险的!”707露出小恶魔笑,“你猫猫祟祟的是想逃跑吗?”
“真棒,说对了呢。”方冕眼底毫无笑意,故意往海边走,既然707对他有危险,索性直接解决掉,结果刚抬脚就被抱住。
“太好啦!”707屏幕上边滚动字幕,边蹦跶说:“第1858次逃跑计划,启动!”
“当当当……当当当……”
方冕不明白它在燃什么,中二病跟高中时的傅琅玉有一拼。
“bgm关了。”
“好嘞。”
方冕审视着想逃跑的707,怀疑这是另一个圈套,而707以为他不想带自己走,一下子就急哭了。
“求求你了,带我走吧,“707心碎说:“我要离开这座岛,去找我的主人……”
方冕一怔:“傅琅玉不是吗?”
“他是少爷,是发明者,不是主人,我的主人……”707屏幕闪现雪花,“是……谁……”
是故意安排的吗?
自从醒来后的方冕痛苦得想死,但遇到咋咋呼呼的707,分散了大半负面情绪,他恍然想起傅琅玉曾经用过别的招数,转移过他被宋阮扰乱的注意力,又把他玩弄于鼓掌。
绝不能再上当。
方冕冷眼旁观,见707无声掉小珍珠,半天无人安慰,又突然与他对视,直勾勾地不知在想什么。
“主人。”
“你是主人!”
707莫名其妙缠住方冕,下一瞬被一只大手钳住,无情地扔到一旁。
“他不是你主人。”
“他不是我的主人,难道是你的主人吗?”摔倒的707坚强起身,十分不满道:“少爷,您为什么不好好做人,非要跟我抢当主人的狗!”
“闭嘴。”
傅琅玉话音刚落,身侧的方冕死死盯着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恨意,就在眨眼间,藏起来的镜子碎片握在掌心,朝他侧颈狠狠刺去。
刺目的红坠进沙子里。
镜尖离动脉一寸之隔,见人未伤分毫,方冕恨极了,完全不顾手腕上要把骨头掐碎的阻力,用另一只手按住小臂往下按。
血滴得越来越多了。
傅琅玉目光锁在方冕掌心,神色晦暗复杂,半分钟后,方冕渐渐抖起来,力气终是不敌被夺下镜片,看到东西扔进海里后,眼底是汹涌杀意之后的死寂。
傅琅玉没有愤怒,没有责怪方冕的举动,轻声道:“干嘛弄伤自己,我会心疼的。”
“别装了,”方冕望着他,那目光从前是漠然、疏冷,现在被痛苦摧残得偏执,“我看得想吐,更想要你命。”
傅琅玉沉默须臾说:“我很想你如愿,但抱歉,我目前还不能死。”
看见方冕嫌恶地移开眼,又刻意加重声音挑衅道:“你也做不到。”
方冕当即剜看他,傅琅玉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轻轻笑了,不过看到血滴个不停,又敛起嘴角。
“滚去找药!”方冕看见傅琅玉陡然变脸,像个阴晴不定的疯子,对707恶劣道:“再愣着就格式化你。”
707吓得呜咽逃离。
·
重回有围栏的房间,方冕简单处理伤口,给右手缠好绷带后,浴室里收拾碎片的声音也停了,傅琅玉挽着袖子走出来。
两人无声对视着。
一瞬静默后,傅琅玉拿起药,方冕以为他要给划伤的眼皮上药,不料反被握住手腕,顿时浑身一僵,想起昨晚他按着自己动弹不得的记忆,反胃得将人拍开。
“恶心死了,别碰我!”
傅琅玉不明白,明明被打的手背,又没打他脸,戳他的心,怎么这两个地方会难受呢。
“恶心我,还是孔辞?”傅琅玉笑了,刚好掩盖住眼底的黯然,牵住方冕的手说:“哥哥,反正你也知道我们是一个人,要恶心就一起恶心吧。”
方冕咬牙道:“你不是他!”
“怎么还自欺欺人呢,”傅琅玉笑容讥讽,紧紧盯着方冕,目光炯炯有神道:“和你谈恋爱的人是我,和你抵死缠绵的也是我,听你情动说我爱你的人还是我,只不过一张脸不同,也无法改变我就是孔辞。”
“什么叫只是脸不同?”
方冕痛苦极了,他的真心怎么可以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随意践踏。
“他是他,你是你,我分得清楚,”方冕字字千钧,再次甩开他说:“我爱错了人,但恨对了人。”
傅琅玉怔住了。
“爱错了,恨对了?”他笑声癫狂,声音从咆哮到嘶哑说:“从始至终在你身边的都是我,是我傅琅玉,也是孔辞!你凭什么将我们一分为二,凭什么坏事做尽都是我一人干得,而剩下的偏爱全都归孔辞?方冕,傅琅玉到底怎么惹你了,你他妈要这样一直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你这话问的不心虚吗?我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都是拜顶着假脸的傅琅玉所赐啊,”方冕指尖戳着他的心,声音极轻,但恨意十足说:“我倒是想问问你有心吗?我到底怎么惹你了,让你如此报复我?”
“从前听到你为了我被骗回走,过得那么凄惨,我真心觉得是自己的错,要是早点发现你跟着我,把你拉出痛苦深渊就好了。可是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你的不幸从来不是我亲手造成的,你明知道我是一个毫不知情的外人,却精心设下诡计对付我,不过就是柿子挑软的捏,你没本事去报复真正伤害你的人,就只会伤害我。”
“傅琅玉,你就是个懦夫!”
“孔辞和你不同,哪怕他从来不存在,哪怕这是一段虚假的恋爱,但喜欢他的心是真的,情也是真的……”瞧见傅琅玉哑口无言的样子,他忽然笑了,讥讽道:“我才不会爱上懦夫。”
“那我如果证明自己不是呢。”傅琅玉突然问。
“不必多此一举,”方冕绝不给他再次骗走身心的机会,“傅琅玉我恨你,只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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