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冕没理他，又看傅琅玉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喉咙发出细碎的呜咽，像被遗弃在寒夜的小兽，没人救赎就只能孤独等死。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去烧水。
没想到方冕真愿意给自己水喝，傅琅玉表情有些受宠若惊，而后时不时探头探脑，看门外方冕为自己忙碌的身影，压抑不住的喜悦从眼角眉梢露出来。
没多久方冕端着水杯给他。
“拿好，喝完。”
傅琅玉双手捧住杯，望着方冕又递了过去，眨眼睛说：“渴不渴？你先喝吧。”
方冕眼眸微动说：“我不渴。”
傅琅玉这才举杯，温水滑入喉咙，恰好熨贴干枯的唇，这一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甜意顺着喉间漫开，连心口不舒服的涩意都渐渐冲淡。
美好得像一场痴心妄想的幻梦。
他放下杯子，伸手握住方冕纤细的手腕，感受到清晰脉搏后，喃喃说：“是真的呀。”
方冕不动声色任他触碰。
傅琅玉有些意外，更有些高兴，第一次觉得生病真好，因为方冕不会说伤人的话，还特别会照顾人，让他躺在床上不再靠冰冷药剂或者强撑意志恢复身体。方冕虽然没趁机亲自下厨毒害他，但会把餐食端上来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下午还会给水果削皮给他当下午茶，晚上时躺在他眼前同床共枕……这些事都是孔辞不曾体会的。
高兴得他又发了烧。
不过这次意识还算清醒，傅琅玉看到方冕忙前忙后，心头那些甜蜜逐渐被酸涩取代，感觉自己像个没用的累赘，胡思乱想会不会遭方冕嫌弃。
他恨不得赶快好起来，这样就能把方冕照顾得事无巨细，把他养得神采奕奕，容光焕发，而不是像现在又瘦了半圈，在不舒服的椅子上累得睡着了。
又过一日，傅琅玉终于病愈下床。
晨曦从窗外流淌进来，映照在方冕眉眼如画的脸上，傅琅玉神色专注，见对方缓缓抬眸醒来，笑容带着明显温情问：“你睡了好久，饿不饿？”
语气亲昵得像与情人对话。
方冕眼眸闪烁，莫名其妙想在这样一种气氛里，他应该也回一句关心的话，比如你吃药了吗？还发不发烧？
可是他望着傅琅玉的脸，气色好得不像话，戳破了这层虚假的含情脉脉，冷淡说：“你既然好了，别忘记完成我们的交换。”
傅琅玉瞬间一僵。
他的笑容在唇角凝结成霜问：“你照顾我难道只是因为这个？”
“是啊。”
他深吸气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小狼削小兔子苹果？”
“无聊。”
他不死心扔出第三问：“手都受伤了还要削，你就这么闲吗？”
“你有完没完？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方冕慢慢靠近他，近到鼻息都在纠缠，“看在你这些天比较乖，主人可以哄哄你。”
“我才不要听假话，我要你的真心！”
傅琅玉怔住，他一股脑把心底话全倒出来，顿时手足无措，紧紧盯着方冕的脸色，只要出现一丝冰冷讥讽都足以将他就地绞杀。
方冕冷笑说：“不是被你弄碎了吗？”
傅琅玉彻底哽住了。
美梦终于破碎了……
尽管方冕细心照顾他，还心甘情愿和他做了，傅琅玉能从肌肤相贴中，获得真切满足和短暂安稳，但等余温散去，身体越满足，精神越贫瘠，他的心像悬在半空，抓不住任何东西。
明明他们近在咫尺，灵魂却隔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准哭，”方冕见他仿佛心碎到垂泪的神情，命令说：“憋回去！”
傅琅玉咬唇说：“为什么？”
方冕顿了下说：“我嫌烦。”
话刚说完，傅琅玉忽然俯身伸手抱住了他，额头抵住方冕的腰轻轻磨蹭，眼底有特别固执的疯劲。
“爱烦就烦吧。”
反正傅琅玉早就习惯方冕的疏离冷漠，并且善于接受他对自己的坏，于是迅速自我调节想既然鸿沟跨越不了，那他就想办法填平。
“方冕，我会证明的。”
“证明什么？”
“你既然找我交换，那我一定会努力证明你没有选错人，”见方冕眼底完全映着自己的影子，傅琅玉不禁笑着露出虎牙，“只要你愿意多看我，别总想歪我的心思，我还会乖乖的，对你唯命是从，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方冕眸光闪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听到这番话，不同于那晚床上的意乱情迷，傅琅玉眼眸灿亮，让方冕从中感受到了真情实意，仿佛这个人被他驯服了。
演的吧。
“那你要加油哦，”方冕眯起眼睛，笑容漂亮又危险说：“不准再骗我，否则……”
他指尖轻戳傅琅玉的心脏说：“这也会碎。”
·
一整个白天傅琅玉不见踪影。
方冕终于得到喘息机会，这段时日经历的种种，一般人说不定早被压垮，连他也需要时间调整心态。其实用自己做交换也没什么可耻，毕竟这是公平交易，更何况有傅琅玉这种送上门的模子为他服务。
虽然傅琅玉同样在强制他，但这种熟悉模式让方冕回到调教人的高位，说实话也蛮爽的。
等到晚上方冕洗完澡，傅琅玉也查到辛荣消息赶回。
一进屋呼吸滞停，方冕坐在露台上，因为穿着他的睡衣，衣襟宽松得从一肩膀上滑下来，白皙紧致的皮肤在昏暗房间里，仿佛月光般耀眼，根本令傅琅玉无法移开眼。
“好看吗？”
傅琅玉乱了心神说：“好看。”
“走近点更好看。”
明明不是指令，傅琅玉却急切赶过去，望着方冕有星空有风月的眼眸，唯独没有他的影子，便半跪下来吸引目光说：“我知道辛荣在哪儿。”
方冕缓缓垂眸，眼眸映着向他邀功人的影子。
“所以呢？”
“他回到南市老家，辛鑫肯定也在那里，”傅琅玉字字真切说：“我会让他们出现在你面前，任你发泄报复，出什么事我都给你兜着。”
“你图什么？”方冕挑起笑，旋即被人轻轻抱在怀里，傅琅玉被他圈住脖颈，垂下的犬眼专注地盯着方冕，眼底似乎真正装进一颗璀璨的星辰。
“图你垂怜。”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晚
第51章 规矩
·
方冕微微偏头：“态度不对。”
黑夜里两双眼睛碰上视线，想吻人却落空的傅琅玉低低喘气，眼神里完完全全是渴切，但是他克制欲念语气近乎哀求。
“求求你，疼疼我。”
“哦？怎么疼？”方冕戏虐说：“让我＊你？”
“……”
傅琅玉惊愕地望着他，看到方冕一副凌驾于上位者的姿态，打量自己说：“不愿意？那就松手，给我换别人来。”
“我愿意！”
震耳欲聋的三个字直接给方冕弄得大脑宕机。
下一秒他被放下来，莫名其妙被摆成壁咚傅琅玉的姿势，男人垂着眸盯着他，露出一副可人模样，轻声说：“不换别人，你想的话我可以。”
见迟迟没人理，他乖顺询问：“要我脱，还是你来？”
方冕眯起眼睛，辨识不清此男究竟是真心，还是又在戏耍自己，因为第一次他也是这模样，心里当即又愤又恨。
“转过去，”他冷漠命令。
方冕盯着眼前熟悉的背影，是自己鼓起勇气爱上的人，是让他倾注真心甘愿居于下位的人。可过往种种，被欺骗被戏耍的一幕幕在眼前闪过，原本开玩笑说的话此刻发狠般要落实。
要傅琅玉比他痛。
要他比自己更屈辱。
“不许动。”方冕按着傅琅玉紧实的劲腰，掌心感受到对方因紧张微微紧绷的肌肉，他毫无怜悯撩起衣服，结果触目惊心的疤痕撞进眼底。
他想起回国后的自己，在听闻孔辞受伤后每晚都会给他电话，明明心里无比心疼担忧，嘴上却说等他回家，用温声细语描述他们的未来给人希望，但脑海里又忍不住想他伤得重不重，除了自己有没有人关心照顾他的小狼。
眼下答案揭晓。
新疤颜色浅，形状似柳条……
方冕突然感到悲凉，他的恨是真的，但不可否认爱也是真的，所以更不理解傅琅玉为什么要骗他？
“怎么不动？”傅琅玉不明所以。
方冕却回答说：“我好恨你。”
傅琅玉静默半晌说：“我知道，所以我愿意，你不用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方冕忽然伸手拽住傅琅玉的衣领，让他面对着自己，冷笑道：“我对你何曾有情？”
傅琅玉浑身僵硬，他在心底早就认了方冕从没半分喜欢自己，可亲耳听他这么说，字字戳人血肉，比刀锋锐利伤人。
“那你想怎样？”
“别想让我上你的方式将仇怨一笔勾销，”方冕松开手，抚平他衣服上褶皱，“我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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