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_持之以欢【完结+番外】(80)

  要走的那天,胖丁和四眼儿来送他。

  方童把一摞光盘塞进胖丁怀里。周董的,五月天的,还有几张游戏光盘。本来想自己留着,想了想,还是给胖丁吧。

  胖丁抱着光盘,鼻子红了,“老大……”

  “闭嘴。”方童又掏出一个信封,塞给四眼儿。

  四眼儿拆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钱和一把自行车钥匙。钱不多,接近小二百,五块的,十块的,还有几张一块的。他攒了挺久,本想攒够了给林苑买辆女士自行车,可这一走……也许,只剩一个孤寡老娘在身边的四眼儿更需要。

  “童童哥。”四眼儿的眼泪掉下来了。

  方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特么掉猫泪啊,我马上出门嘞,可不兴晦气。”

  林菀站在巷口,身边放着两个行李箱。白砚安打开了车尾箱,把一些杂物往里放。方童走过去,拎起自己的那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胖丁和四眼儿开始追车,胖丁抱着光盘,四眼儿攥着信封,追到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大约跑不动了,就蹲在原地嚎啕大哭,像是没了爹娘的孤儿。

  方童移开目光,因为眼睛太模糊,完全看不清了。那大约就是他离开故乡时最后映入脑海的画面。

  京城很大。什么都很大。天一点也不蓝,但比他家小巷子看见的那片天可宽阔太多了。

  方童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栋一栋巨大的高楼,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然后暗暗攥紧了拳头,再大又怎样?他一定可以保护好妈妈和自己。

  白砚安的家是一栋带院子的房子,灰墙红瓦,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方童拎着行李箱站在院子里,闻着桂花香,忽然觉得这里不像家。家应该是巷子里那个破房子,门口还有一堆废旧品。家应该是胖丁从墙头探出的脑袋,是四眼儿镜片后面瞪圆的眼睛。

  不应该是这样的。

  方童把行李箱拖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里有一张新床,新书桌,新台灯。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照在床单上。床单是蓝色的,印着火箭和太空人。

  他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方童是在车库门口第一次看见那辆哈雷的。

  全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眼睛都直了。白砚安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的模样,笑了一下。

  “喜欢?”

  方童点头。

  “想试试?”

  方童看着白砚安,想起那天在派出所门口,这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把没用的伞。他想起那盒刹车片,那套工具,想起他从后视镜里看过来的眼神。

  “想。”方童说。

  白砚安教他骑。坐在后座,手把手的教。方童学得飞快,几乎当天就能骑行自如,大概是游戏赛车骑多了的原因。后来白砚安说“男孩子有野性是好事,但要懂得控制”。

  方童觉得白砚安说的不对。野性是好事,但控制不是。控制是大人做的事,他还不想当大人。

  那条山路是白砚安带他去的。修了一半就停了,没有车,没有人,只有弯弯曲曲的柏油路和满山的蝉鸣。白砚安说这是他的秘密基地,压力大了,烦了,就一个人骑车过来,坐一会儿,吹吹风,就好了。

  方童后来每个周末都去,但只能偷偷去,因为林苑很担心他的安全,于是以他学习太差为由不准他骑机车。可是有白砚安打掩护,他每次总能偷跑成功,骑得越来越快,压弯越来越稳。

  那天傍晚,他骑到山顶,平台上已经停了几辆车。

  三四个人站在那儿,穿着骑行服,有说有笑的。他正准备停车的时候,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人正在倒车,没注意到他。两辆车轻轻碰了一下,方童的车歪了歪,他稳住了,但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操,瞎啊?”方童支棱着,骂人的话张嘴就来,一串一串的,又脏又利索。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也火了。“小兔崽子骂谁呢?”

  “骂你,就骂你。”方童仰着头,一点都不怵,“眼睛长屁股上了?这么大个活人看不见?”

  那人撸起袖子就要过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拉他的是个高个子,穿着黑色的骑行服,头盔还带着,只推起了护目镜露出一双眼睛。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方童一眼。

  方童被他看得更来气了。“看什么看?没见过骂人的?”

  高个子还是没说话。

  旁边有人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小孩,别那么冲。不就刮花了一下吗?又没坏。”

  “没坏就算了?”方童不依不饶,“我这车新买的。”

  “那你想怎么办?”

  方童想了想。“跑一圈。赢了,你们给我赔礼道歉。输了,这事儿翻篇。”

  对面几个人明显都笑了,“你一个小孩,跟我们跑?”

  方童眯起眼。“怕了?”

  红毛气道:“怕个屁,比就比。”

  山路不长,来回大概十分钟。方童骑得很快,快到连尾灯都看不见。他压弯的时候身体几乎贴着地面,膝盖擦过柏油路,火花四溅。他听见身后的引擎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声吞没了。

  方童赢了。

  虽然到终点的时候摔了一下,但只要能赢,无所谓。

  趁没人看见,他赶紧爬起来把车停在平台边上,摘下头盔,等着。

  过了没一会儿,高个子也上来了。他停好车,也摘下了头盔。

  方童忽然有点发愣。

  他见过好看的人。林菀就特好看,白砚安也好看。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鼻梁很挺,下颌线条干净,眼睛很亮,被夕阳映出琥珀色的光。个子很高,特别高,至少一八五往上。这副身板,简直就是他梦想中男人最应该有的模样。

  方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移开视线,心跳忽然有点快,快得有点不正常。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大约刚才的比赛太过刺激了。

  “车技不错。”高个子说。

  方童回过神来,再次换上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你,你们……赔礼道歉。”

  高个子刚要开口,红毛也上来了,一声喇叭打断他的话,“等等,再跑一圈,刚才我们根本没准备好。”

  方童看着这人忽然笑了,“你多大?”

  红毛愣了一下:“什么?”

  “你特么多大了?”方童又问了一遍,“二十有了吧?我一个十四岁的小孩,跟你跑一圈赢了,你说没准备好。再跑一圈,你是不是又说车没调好?再再跑一圈,是不是又说路况不熟?”

  红毛的脸色很难看,开口回怼:“你个小屁崽子……信不信我削你!”

  方童也恼了,“艹,输不起就别玩,玩就别怂。你这种的,骑再快也是个怂货。”

  红毛气得浑身发抖,另外两人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高个子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方童。

  方童也懒得再等什么道歉,小嘴叭叭的一顿激情输出,骂了个爽,然后跨上车发动引擎,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来也奇怪,这事儿其实并不怎么愉快,可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一个人的脸。

  方童翻来覆去地想,想他说的那句话,“车技不错。”声音很低,很稳,又很有磁性,像冬天里温过的水,又像夏日里解渴的冰。

  第二天傍晚,方童鬼使神差地又去了那条山路。

  他到的时候,平台上只有一辆车。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是昨晚那个高个子。

  这高个子坐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还是一身黑色的骑行服,头盔放在旁边。不知怎的,他觉得这背影看上去似乎有点孤单。

  方童停好车,走过去,在那个人旁边坐下。

  高个子转过头看他。夕阳照在侧脸上,峰峦起伏,眼波却很温柔。

  方童忽然想起古惑仔里的台词,想起陈浩南站在街头,对山鸡说“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他不是陈浩南,但他觉得这句话很酷,他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既然到了这个大城市生活,方老大也需要再次开疆拓土了,多个兄弟多条路嘛。

  于是方童用手指拨了拨头发,露出光亮的脑门,刻意压低声线揉上些港味儿,冲人扬了扬下巴,

  “嗨,靓仔,交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裴叙言:哦,原来当初不是搭讪,是想收小弟?

  -

  是的,平行世界故事分叉的原因,只是有人摘掉了头盔。

  今日份中二祖安版小混混童已寄出,请菀彦小可爱查收。

  第62章 if线1-2 朋友

  裴叙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 小小的,比正常同龄男生的手都小,但比例修长, 骨节分明, 指甲修整的干干净净。

  这孩子昨天骂人的时候那个劲儿,像只炸毛的刺猬, 现在说这么中二台词的时候,耳朵红得能滴血,眼睛却瞪得溜圆, 下巴也扬的老高,一副“你敢不答应我就揍你”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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