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让你久等了_持之以欢【完结+番外】(82)

  裴叙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真的笑出了声。眼睛弯弯的,牙齿雪白雪白的。

  方童觉得这人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可他又怕对方是在嘲笑,梗着脖子问:

  “你笑什么?”

  “因为你说的很对。”裴叙言说,“我笑我自己想太多。”

  这还差不多。方童干咳了一声,将目光投向远处,挺着腰板一副高瞻远瞩的模样。

  那天他们在山顶坐了很久,看夕阳慢慢落下去,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裴叙言后来没再说不高兴的事,方童也没再问。他们聊了些有的没的,聊赛车,聊电影,聊学校。方童说他不喜欢上学,裴叙言说他以前也不喜欢。方童问后来呢,裴叙言说后来习惯了。

  “习惯了就能好?”方童问。

  “嗯,习惯就好。”裴叙言说。

  方童咂摸咂摸,觉得这句话好像也挺有道理。

  走的时候,方童戴上头盔,推起护目镜,看了裴叙言一眼。

  “下周末,还来吗?”

  裴叙言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

  “来。”

  目送着小朋友的车尾灯缓缓远离,裴叙言也戴上头盔发动了引擎。

  回到家的时候,正是晚饭的饭点,吴曼凝笑着招呼他,“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裴怀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杂志,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见动静,抬眼看了看他。

  “今天这么早?”

  “连轴转一周了,蒋老师放了我半天假。”裴叙言换了鞋,走进客厅。

  裴怀民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杂志。父子俩的对话向来如此,不长,不深,但该问的问了,该答的也都答了。裴叙言有时候觉得,爸不是不想跟他多说话,是不知道怎么跟他说。他从小就不太需要操心,成绩好,听话,不惹事。裴怀民习惯了省心,也就懒得问了。

  吴曼凝从厨房端菜出来,看见裴叙言站在客厅里发呆,喊了一声:“叙言,帮妈拿碗筷。”

  “好。”

  他走进厨房,打开碗柜。吴曼凝跟在他后面,小声说:“昭华他班主任今天打电话给你爸了,说是成绩退步的厉害,爷俩心情都不好,你别怪他们。”

  裴叙言“嗯”了一声,端着碗筷走出去。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没有顶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吴曼凝一直在说话,说汤煲了多久,说排骨是今天早上买的,说裴叙言瘦了得多喝两碗。裴怀民偶尔应几句。裴昭华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低头吃饭。

  裴叙言看见右手边弟弟从小爱吃的黄豆焖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抄起汤勺给他舀了一大勺。

  裴昭华看着碗里的菜,顿了顿,接着夹起来就往嘴里塞,别说谢,就连眼神也没往大哥那儿瞟一下。

  吴曼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裴叙言。

  “叙言,别太累了,该休息就休息。你还年轻,身体要紧。”

  裴叙言点点头。

  吴曼凝又转向裴昭华。“昭华,你哥医院实习辛苦,你多体谅他。别老跟他闹。”

  裴昭华抬起头,筷子磕在桌面,“我什么时候跟他闹了?”

  “……我就是说说。”吴曼凝的语气软下来,“你们兄弟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裴昭华闷了一会儿,没再说话,抓起筷子继续吃饭。

  裴叙言看着他,看着他把碗里的饭拨来拨去,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脸上尽是不忿。他想不通这孩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说真的,虽然都是同岁,人方童比这家伙可懂事多了。哦,即便那豆芽菜有点中二,脾气也有点坏……

  “哥。”裴昭华忽然开口。

  裴叙言看他。

  “你们医院想不想搞点宣传?我朋友说,有个剧组想找个医院拍戏。要是能帮着联系上,说不定可以给个有台词儿的配角。”

  裴怀民放下筷子:“裴昭华,你一个学生能不能想点正经事?你哥他也只是个实习生,这种事轮得到他做主吗?看他这么辛苦了,给他添的什么堵?”

  “我怎么不正经了?我就是问问。”裴昭华的声音高了一点,“再说了,要想红就得趁早进圈,我就压根不是学习那块料!”

  裴怀民气个倒仰:“你!你……”

  吴曼凝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先把饭吃完吧?叙言,你不用听他瞎说,他年纪小不懂事。”

  裴叙言没说话。他看着裴昭华,裴昭华也嘴角挂笑看着他,但那笑分明是冷的。

  “大哥那么优秀,我当然比不上。”裴昭华说,语气微酸,“我就喜欢做演员,喜欢当大明星,怎么了嘛?”

  裴怀民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但在饭桌上发脾气又确实不是他的风格,他气得饭也吃不下了,一推桌子站起来,径直回了书房。裴昭华也气,碗筷一撂出了门,不知道去了哪儿。吴曼凝叹了口气和裴叙言对视一眼,裴叙言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裴昭华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他,但他知道不是。

  吃完饭,裴叙言帮吴曼凝收了碗,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看了一半的手术图谱,看了两页,又合上了。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又放下。

  他不知道那豆芽菜的电话,也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他们只在那条山路上见过两次面,说过一次话。他只知道他叫方童,从火炉城来的,还不太喜欢京城。

  他忽然有点想见他。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跟他说说话。豆芽菜说话不好听,但每一句都真,不用费脑子去想。不像医院里那些家属,哭完了说谢谢,转脸就去投诉。不像裴昭华,笑着说哥你真好,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一定要给出个理由和定义,那……这大概就叫做投缘吧。

  或者,忘年交?

  裴叙言从抽屉里拿出一叠便签,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撕掉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他想带点什么给那小孩。一本书?他不像喜欢看书的人。一张碟?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杂志,翻了翻,又放回去了。

  算了,下次再说。

  另一边,方童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车推进车库,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走。刚走到门口,灯亮了。林菀站在玄关,手扶着腰,肚子已经很大了,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头发有点乱,脸上没有表情。

  方童有点手抖,

  “……妈。”

  “去哪儿了?”林菀的声音很平静。

  方童张了张嘴,“出去逛逛。”

  “骑什么出去的?”

  方童没说话。

  林菀看着他,脾气一下就起了来,“你知不知道你才十四岁?你知不知道骑那个多危险?你爸……白叔叔那辆车多大排量你知道吗?你要是摔了怎么办?”

  方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那双鞋是白砚安买的,原本很白很干净。他今天骑完车,鞋面上蹭了一点灰,还没来得及擦。

  “你妈担心你。”白砚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方童抬起头,看见白砚安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书签夹到一半。他走过来,站在林菀旁边,轻轻揽住她的肩。

  “别生气了,医生说情绪不能太激动。”

  林菀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担心。”

  “我知道。”白砚安说,“我来跟他说。”

  白砚安朝方童伸出手,“车钥匙。”

  方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放在他手心里。

  “以后想骑就跟我说。我陪你去。”

  方童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能行,想说我又不是小孩。但他没说。他看了看快要足月生产的林菀,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怎么办,没车了。周末怎么去赴人的约定?

  做人兄弟的,当然不能说话不算数……得想个法子把车拿回来。

  要不然,提前改口叫爸?

  就当为了兄弟,豁出去了。

  方童捏了捏拳头给自己打气,就不信白砚安能挡得住。

  第63章 if线1-3 约定

  方童在自己房间门口站了很久, 就粘在门板后面听着外面的声音。终于等到林苑回了卧室,外面就剩白砚安一个人。

  他悄悄打开门望出去,白砚安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手机, 刚挂了电话。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

  方童看着他的后脑勺, 手指抠着门框。他抠了好一会儿,把门框上的漆都抠掉了一小块。

  他呆了一下,从地上捡起那块漆皮重新按回去, 贴住,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

  随后鼓起勇气, 走出去。

  “……爸。”

  白砚安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方童, 目光里微有惊讶。但也只是一瞬间,随即变成了柔和。

  “童童,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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