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_桃花非非【完结+番外】(274)

  最后他自己看出来了,他终于克服“看妈妈穿比基尼”的心理障碍,话说回来,他妈妈又不是天天穿比基尼,朋友圈多是正常的生活照片、工作照片和社交照片。他不敢看的不是比基尼,而是他妈妈的新生活。

  他看到有个留胡子的男人频繁出现在他妈妈的镜头里。

  “这人谁啊!”他质问我。

  他也研究出一套新指法,比我研究的更有效,我很快坚持不住,问什么招什么。

  他妈妈的新追求者是个医生,也是个虔诚的教徒,曾将自己继承的房子卖掉捐给慈善医疗机构,帮助他们去非洲推广某种传染病的防治。

  我停了停,等待他横挑鼻子竖挑眼。难怪他妈妈不愿和他说私事,他神经兮兮,什么都想管。

  这次他没说什么,看上去彻底傻了。我这才意识到这段感情有点超纲。

  他好不容易接受他最传统最古典的母亲和花花公子恋爱,又要接受一个“信教信到脑子傻掉”的现任。

  “边界感。你天天跟别人强调边界感,换到自己身上,就不能尊重你妈妈的选择?”我说。

  我和他不同,他妈妈说了那么多,我只问了一句:“阿姨,那位叔叔跟你传教吗?”

  “他不强迫别人。” 她回答。

  我相信她的判断。

  我和他说,在美国,医生这个行业工资高地位高,不必担心生活问题。

  “何况那个外国人还有很多慈善身份,教会,最能拓人脉的地方,有什么可担心的。对了他有没有前妻子女之类的?”招福说。

  “一直单身。”我说。

  “那更没问题了!师父!你又多个爸了!还是美国人,以后出国方便!”

  他宣布从今天开始将招福逐出师门。

  不知不觉,我们和招福还有招福男友经常一起吃饭,各家各人的事情不再是秘密,不时端到饭桌上讨论。招福对他的妈妈印象深刻,尤其热衷给意见,从招福的角度,一个被传统浸淫几十年的中年妇女突然跑到国外,有了事业有了爱情,简直石破天惊,他恨不得自己男友跟着学学,别“活得那么苦逼”。

  我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确定他妈妈对这段感情认真了。

  仔细想想,他妈妈本就善良易感动,容易被奉献吸引,在她口中,那个外国人单纯,不世故,固执,过于强烈的理想主义,其实不是很好的结婚人选。

  她开始考虑婚姻了。

  “既然考虑婚姻,你妈妈一定特别慎重,再加上她还要再回非洲工作一年,你至少有两三年时间接受事实,尽快调整一下你的心态。”我对他说。

  招福的男友一向不爱说话,此时突然指指我问他:“他平时也这么跟你说话吗?”

  “呵呵,这就是凡人和上仙谈恋爱的感觉。”他说。

  他们说什么呢?

  招福也指指我,他男友说:“你看,和他比起来,我说话是不是还挺活泼可爱的?至少说人话吧?”

  招福男友竟然不说话,他们什么意思?

  他们没继续说笑,他肉眼可见地消沉了,招福小心翼翼地问:“师父,你没事吧?你想想这不是挺好的?你们国内一个家,国外一个家,这边有弟弟妹妹,那边也有弟弟妹妹……”

  我不承认我比招福更不会说话,我从不火上浇油,他们污蔑我。

  “那是我家吗?”他斜了一眼。

  “你要说非说不是就不是呗。本来也不是。”招福喝了口饮料,又指指我:“他才是你家。”

  满桌沉默。

  我想我一直和招福混在一起,无关家世,无关旧识,无关逗乐。

  我想我喜欢这种一针见血的犀利,不懂掩饰的聪慧。

  16

  “你就当我两个都想要吧。”他懒懒地搅着可乐杯里的冰。

  “我总想着今后三个人还能一起生活,在这里也行,在老家也行,在国外也行。我想孝顺她。”

  招福没了言语,招福的男友听得越来越认真,看上去颇为感动。

  “但你说得对。”他看看招福,颓然低头,“夫妻缘分可能几十年,母子缘分不一样,就那么十几年。一旦过了再也回不来。”

  那天我们谈不上不欢而散。他是聚会的中心,招福只会胡说,我和招福男友只听不说,一旦他打蔫,餐桌就陷入沉默,他一陷入自己的情绪就忘了周遭,我习惯了,只有招福有些不自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明明没有,就是那么回事。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的结果,他还在伤神,招福的男友不再试图转专业和双专业,更下功夫琢磨他那个大冷门学问,准备考本校研究生,也有考博打算。我忙着学第二专业,听到这件事难免感慨。也许那个男生突然明白了父母子女的关系究竟是什么,也许突然明白了感情是什么,有时候我们只能在别人的故事里开窍。

  例如,每当看到别人的感情波折,我就加倍害怕自己还会失去他。

  再一次回到家乡,再一次同学聚会,没有人注意到他根本提不起精神。缺席两次的班花出现了,她进入大学后一心学业,学的是外语,受导师重视,主持过不少活动,看着不再是昔日含蓄的小女孩,一副女强人做派。尖嗓子也到了,他在学术方面很有长进,如今我再也不可能指导他,反而要向他请教专业问题。

  最让人跌破眼镜的又是作家,她带了个女孩过来,言谈亲密。同学聚会的人数逐年减少,这次只来了二十几个,基本都是小圈子好友,大家或多或少猜到了她们的关系。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直说副班长和队长一样“直得不能再直”,副班长亲热地招呼作家的新朋友,半晌突然发现对方和自己长得挺像,开心得又要和人家合照,又要加人家微信,全然没发现那女孩脸色铁青。

  “你干什么呢?”尖嗓子问作家,“你不是说你对这个是认真的?”

  “是认真的。但她总说我心不在焉,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带她过来亲自看看。”作家说,“其实她们只是长得像,性格像,其余都不一样。我知道她们是不同的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给你录一下?”我问。

  正说着,那个和副班长很像的女孩礼貌告辞,看都没看作家一眼。

  “被甩了。”作家喝了一口酒。

  “你不去追?”尖嗓子问。

  “我知道不一样。真实的恋爱和幻想的恋爱不一样。”作家是自顾自喝酒。

  我想骂她一顿,只奇怪副班长一向八面玲珑,怎么能让客人就这么走了,回头一看,副班长也捧着瓶酒喝个没完,我问也在喝酒的他:“怎么回事?”他用啤酒罐罐底指班长的方向,班长也在喝酒。

  “莫非我今天参加的是酒鬼聚会?”我问。

  “他们昨晚睡过。”他说。

  “什么?”

  “他们。”啤酒罐对着班长和副班长。

  “别胡说,他们的男女朋友不是已经见过家长了?感情也很好。”

  “他们还见过家长呢。这种事哪儿忍得住?”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们告诉你的?”

  “很简单。男女睡没睡过特别明显。他们有了新感情后本来刻意保持距离,现在这个距离又没有了。”

  我看着他,看着时不时互看、眼神隐忍的班长副班长、看着快哭了的作家、看着束手无策的尖嗓子……

  我受不了了。

  17

  我把他们一股脑叫到深夜营业的咖啡厅。

  “为、为什么叫我?”班花指指自己,她在大学培养的雷厉风行的强势,在我面前突然失效了。

  那些天之骄子著名作家也没了光环,一个个耷拉脑袋坐在我面前。我毫不留情骂对面那对男女。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分手,分手了各自找新的,又觉得旧的更好。

  “出轨刺激吗?”我问他们。

  他们低头不语。

  “旧情复燃好玩吗?”我继续问。

  他们仍旧不语。

  “想搞婚外恋吗?”我逼问。

  他们的手在桌面滑动,想抓住点什么,这里只有黑咖。

  “选吧。现任还是前任。”我说。

  他们愤愤看我,我冷笑。

  他终于在暴风骤雨中回过神,试图打圆场。含蓄地暗示这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

  他私下里说过班长和副班长后来的恋人:告别了高中的初恋,他们本是再现实不过的精英学生,挑的恋人有相貌有能力有家世有背景,一言以蔽之:绝不亏待自己。他们的考量中既有婚姻也有未来的事业,甚至考虑过对方的社交圈。一旦他们出轨,回头选择彼此,一定是个人生活的九级地震。

  “所以呢?不是选择题?还要建个题库给他们练手吗?没错,这不是选择题,这是是非题。”我看向他们,“你们已经做了不负责任的事,还想更不负责?人生不是给你们矫情用的,别人的人生更不是。去跟你们的伴侣道歉,承担你们应该承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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