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街_桃花非非【完结+番外】(275)

  “你也是。”我训斥作家。

  “还有你,拖拖拉拉,犹犹豫豫,最后就是这个下场。”我又看向尖嗓子。

  “说话。”我逐一看他们。

  “我……我会好好道歉,你说的对。”作家又变得怯生生的,她小声问:“可是,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们会选择对方?”

  “我们不再是学生了。”作家接着说,“他们要考虑自己的名声和前途,而且,他们对现在身边的人,难道没有感情吗?为什么你依然觉得他们一定会选择对方?”

  我不想说接下来的话,那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女生和一个无辜的男生,这件事本来不应该发生。

  但它就是发生了。

  “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问你,你和副班长为什么一眼就看出我们的关系。”我问作家。

  作家点点头。

  “你说因为我们的眼神。你还用曾经沧海和取次花丛形容眼神和眼神的区别。我原以为那是因为你们两个太文艺了。”

  我看向班长和副班长,“刚才看到他们的眼神,我突然懂了。”

  一向洒脱的副班长肩膀剧烈摇晃,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淌,班长顷刻流出两行眼泪。

  我惊呆了。

  没一会儿,我看到作家的眼眶盈满泪水,尖嗓子闭上眼,泪珠挂在眼尾,就连班花也红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哭,班长和副班长哭得尤其伤心,他们没看对方,没拥抱对方,副班长靠在作家怀里哭,他们哭了很久很久,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我不知所措,只能看着他。

  他一脸无奈,抛了个小小的咖啡糖进嘴巴,揽住班长的肩膀,“好了好了,说什么都晚了。不对,早跟你说过的。”

  “我,”班长的眼睛哭得通红,我没想过这个一向干练的男孩会哭成这个样子,他说:“和她分手前,我不知道爱情原来这么重要。”

  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一次淌下来,副班长哭得更厉害,作家一面给她擦眼泪一面喂她饮料。

  他给我做了个手势,像魔术师那样的手势。

  他又一次揽住班长的肩膀,拍打着,笑嘻嘻道:“好了好了,别哭啦,伸头是一刀,缩头是一刀,赶紧想想怎么道歉吧。你们庆幸吧——看看我,同样罪大恶极,至少你们不用跳楼啊。”

  副班长一口饮料全喷出来,那边班花刚好喝了口咖啡,也喷出来,其余人瞪大眼睛。

  一秒钟后,哄堂大笑。

  18

  “厉害,宝刀未老,依旧以一己之力PUA所有人。”

  站在咖啡馆门口,把同学一个个送上出租车,他忍不住嘲笑我。

  我懒得理他。班长和副班长选的恋人非富即贵,他们得罪不起,我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想来一段大学感情,没进入婚姻,不会造成难以承担的后果。但被伤害的无辜者又找谁讨公道?可恶。

  “你啊,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平时牛逼哄哄的,直到现在还这么听你话,看到你发火立刻老实?”他笑道。

  “惯性。”

  “不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正直,让人信服。”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说的“PUA”是夸奖。

  “你也不差,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笑。”我说。

  “打扰一下。”

  身后传来班花的声音,她似乎故意等到最后,我看着她。

  “谢谢你信任,让我知道了我一直猜测的事。”她不太自然地笑着,“我还是想知道……上仙你为什么把我叫来?”

  我也说不清楚,只能看他,他无奈回看我。

  “上仙是想让你知道,有时候恨也是爱的一种。”他对班花说。

  “真的吗?”

  “我作证。”

  班花没再多说,由我们送至小区门口。他难免感叹班长副班长这件事不好收场,我说:“有病,自作自受。”

  “但我又能理解。”他垂下眉睫,“爱和不爱,差别太大了。”

  这件事后果非常严重,却不是我们想象的严重。班长和副班长第二天分别返校,各自找到恋人道歉提分手,风言风语席卷了两所高校的大小群聊,副班长是闪亮的风云人物,又是女孩子,流言一浪接一浪,事情被不忿的同学爆到网上,她有经营得很好的社交媒体,如今整天被网暴。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在各自学校抬不起头,我经常叫副班长午间一起吃饭,班长几乎每天晚上过来陪伴,经过一系列风波,他们再也不吵架了,甚至奇怪过去为什么整天吵架。

  我想起妈妈对他们的评语,妈妈也在尚未解散的家长群知道了这件事。

  “妈妈,他们还会分手吗?”

  “谁也说不准。”

  “他们现在觉得旧情人更好,今后会不会觉得分开的那个更好,再次出轨?”

  “这也说不准。”

  “什么都说不准吗?”

  “什么都说不准。”

  的确,人世间的夫妻都是如此,此时情比金坚,排除万难,越是戏剧性越要一争到底。如果承诺的感情能不变,又怎么会有“七年之痒”这个词?

  现在我们经常叫班长他们出去散心,我看到他们俩依然没好气,他们削瘦憔悴,招福拉着男友耳提命面:“看到了吗?这就是抛弃初恋的下场!”招福说话不好听,却能让他们俩真心实意笑上几次。

  我和副班长同路回学校,我问她:“你会后悔吗?”

  “我更后悔当初不该分手。”她回答。

  我想我不用担心她和他们了。

  19

  总体来说,我们的大学平坦无波,成绩稳步上升,同学关系良好,内心那些细碎的动荡感,比不上新鲜事物的冲击。没有人打扰我们,和父母也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和平共识,过去已经远离,未来并不可怕。我们已经能平静讨论留学是否异地,一两个月见一次面是否可行,这一次这件事由他决定。

  比起我老夫老妻般的稳定,我清楚他仍旧不安,他妈妈的恋爱时不时折磨他的神经。他比旁人敏感得多,沉浸在一中情绪里很难出来,我有了丰富经验,等待,折飞机,时不时拉他出去玩。奇怪的是,他总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时刻“想开了”。这一次,我正在阳台收晾干的衣服,这间民宿不大,我收一件,扔给他一件,他笑着一一折叠,当一件白衬衫盖住他的脑袋,他突然说:“其实我早就想开了。我妈的事。”

  我没动,原地听着。

  “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做梦也想。我们三个人一起生活,有我妈,有你,那样的生活太幸福了,我太想要了。”他的声音并不伤感,“有些东西注定得不到吧。”

  我没说话,是的,有些东西也许注定得不到,但失去未必是坏事。

  “其实你更喜欢二人世界吧?这样也不错。”他又说。

  “你妈妈的话,我喜欢三个人。”我实事求是道,“你妈妈界限感强,不干涉,温柔体贴,还能让我体会到从没体会过的家庭感。从自私的角度,我觉得一起生活挺好的。”

  “谢谢。你从不想我为难。”

  “不客气。”

  “……”

  他丢我白眼,我说:“还没告诉你,你妈妈这两天可能要给你打个电话。”

  他浑身敌意,我也体会到又酸又好笑的无奈。他们母子放弃了冷战,克制着干涉对方的习惯,打视频次数不频繁,留言也只说说遇到的趣事,小心翼翼修复着关系。他妈妈那边的大事小情依然由我了解。

  那段异国恋经过一些波折,她以年龄、国籍、后代为由拒绝过对方的追求,那个外国医生却认为再也找不到像她这么好的女人,有一次她生病,医生担心是严重传染病,连夜从美国飞过去。他们在文化和信仰上有很多分歧,她的语言没那么好,有时根本无法沟通,但医生没放弃。

  前几天,医生给她看一张照片:他买的新房子。他向她求婚,说他的收入勉强可以独立还贷。他说他特意在大学城附近置业,等她儿子过来留学方便随时回家,房子很大,花园,他们的房间,书房,未来小孩的房间,还有一间又大又敞亮的给她的孩子。

  她决定再婚。

  但她没当场答应,她在乎他的想法。即使他没有同意和反对的立场。

  电话打来了,他面色平静,听着听筒里的声音,听了很长时间。

  “妈。你们计划再生一个孩子吗?”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这问题也是我关心且询问过的,男方给过明确答复:高龄产妇太危险,不需要刻意追求后代,顺其自然。就算怀孕了,也要看具体的身体状况。

  他听着听筒里的回答,最后说:“妈,我相信你的眼光。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过一两年再要小孩,一来你需要看看你们婚后的相处情况,二来,一两年后我们才能去那边好好照顾你。”

  当天晚上,他的妈妈答应了美国医生的求婚,戴上一枚戒指。

  让我们更高兴的是他最后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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