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我是聋的?”
江浔又要下床,段其昭再度扑上去,手脚并用把他摁住:“别去!浔儿你听我说,淮霄哥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他就是气炸了也留着手呢!”
“再说京哥那身板在那儿摆着,你哥未必讨得了好,刚才那声说不定是京哥把你哥摁墙上了!”
江浔动作顿住,琢磨了两秒,忽然觉得这推测也挺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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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的走廊上,江淮霄松开沈望京的领口,右手还紧攥着拳。
沈望京嘴角破了,血顺着下颌滴在浅色衣领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这一拳,你该受。”江淮霄咬着牙,“他要是出半点闪失,我不会让你完整地站在这。”
沈望京拿手背蹭掉嘴角的血,“我知道。”
“光知道有什么用?他是为了你才把自己的命往刀口上送!”
沈望京垂下眼,喉结滚了滚:“是我对不起他。”
走廊顶上的白炽灯管发出极轻的嗡嗡声,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薄又长。
江淮霄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没有再打第二下。
他退开半步,整了整袖口,声音冷下来:“你母亲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沈望京抬起眼。
“黎兆恒已经到京城了,要见你。”江淮霄盯着他,“你打算怎么办?回去认祖归宗,当你的黎家长孙?”
“不会去。”沈望京答得干脆。
江淮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黎家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黎兆恒膝下无儿,大女儿早逝,二女儿远嫁,旁支几十号人虎视眈眈,就等着老爷子松口。
沈望京只要踏进那个门,就是名正言顺的孙辈,往上数三代的家底够他挥霍十辈子。
可同样的,他一脚踏进去,那群旁系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明面是众星拱月,暗里是群狼环伺,一个从石板村出来的穷小子,没根基没人脉,进了黎家别说继承家业,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活过三个月都是未知数。
但那毕竟是黎家,港城前三的地产集团,那么一大笔财富摆在眼前,江淮霄自认能不动心的人这世上没几个。
就连江淮霄自己,扪心自问,年轻十岁摊上这种事也不敢保证眼皮都不眨一下就拒绝。
“那可是黎氏集团。”江淮霄的声音压得极低,“你只要点个头,往后要什么有什么。”
沈望京抬起头,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映进来的阳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眉骨上的旧伤和嘴角的新伤叠在一起,看着有股说不出的狠劲儿。
“我没打算靠任何人,我要的东西,黎家给不了。”
江淮霄眉头微动:“你要什么?”
“江浔。”沈望京说,“他想要的生活,我亲手挣。”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以后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委屈。”
沉默许久后,江淮霄扯了扯唇角。
“你倒是硬气,但你弟弟未必这么想。”
沈望京眉头微动。
“沈俞星已经见过黎兆恒了。”江淮霄说,“你猜他跟老头说了什么?”
沈俞星动作确实快。
消息传开的第二天,他就通过学校联系上了黎兆恒下榻的酒店。
没人知道这小孩从哪儿打听来的行程,只知道他拎着书包在大堂坐了一下午,等黎兆恒从电梯里出来时直直迎上去喊了声“外祖父”。
黎兆恒七十三了,头发全白,身板却笔挺,拐杖点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都带出几十年杀伐决断的余威。
他低头看了沈俞星好一会儿,只问了一句:“你想跟我回港城?”
沈俞星点头点得毫不犹豫。
黎兆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打量那孩子良久,说:“回去没有你想得那么轻松。”
沈俞星说:“我不怕。”
也是初生牛犊,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
黎兆恒活了七十三年,什么样的孩子没见过?沈俞星那点心思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那双眼睛太急了,急得发亮,像要把眼前的东西一把全攥进手里。
一个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孩子,想往上走,想改命,这原本没什么不好。
可沈俞星抓得太用力。
嘴上喊着外祖父,眼睛已经绕过他直勾勾盯住了他身后的黎氏集团。
这种眼神黎兆恒太熟了,黎家旁系里一抓一大把,个顶个精明,个顶个上不了台面。
心太独,太急于求成,这样的人放在棋盘上撑不过三局。
黎兆恒没把话说死,只让沈俞星先回去等消息。
黎兆恒这一生运筹帷幄,把黎家从京城破落户盘成港城前三的地产集团,临了临了,偌大的家业竟无一人能托付。
大女儿意外病逝,留下的两个外孙围着他转得勤,可一个是只会泡妞的草包,另一个满嘴跑火车的废物。
二女儿倒是生了个聪明孩子,从小就养在他身边,嘴甜讨喜,学什么都快,唯独对生意上半点不上心。
高尔夫、帆船、马球样样精通,一提公司报表就头疼。
最要命的是,那小子竟然喜欢男人。
黎兆恒决不允许自己钦定的继承人做出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
为这事他气得三天没吃下饭,把人叫到书房骂了两个小时,小外孙就笑眯眯地站着听,等外公骂累了还给他倒杯茶,说:“您放心,我不跟哥哥们争家产,我就想当个富贵闲人。”
黎兆恒差点把紫砂壶砸他脑袋上。
荒唐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小女儿的一双儿子突然从天而降。
沈俞星连夜找上门来表了决心,但真正让他一眼相中的还是沈望京。
他早就看了这小子的资料。
沉得住气,扛得起事,那双眼睛又深又稳,透着一股从烂泥里活出来的硬气。
身上的伤不少,可站在那儿像一截扎进地里的桩子,任谁也撼不动。
第二天他就亲自找上了门,在医院走廊上见到了这个未曾谋面的亲外孙。
“你母亲的骨灰,我会带回港城安葬在黎家墓园。”黎兆恒沉声道,“你也跟我一起回去。”
沈望京却拒绝得干脆。
这辈子几乎没人敢对黎兆恒说不字,他打量着沈望京,正要再开口,眼角余光忽然扫到病房门口。
那里冒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偷偷往外张望。
第143章 这人吃醋了!
黎兆恒的视线越过沈望京的肩头,落在病房门口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那颗脑袋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卡在门缝边,半边脸露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另半边还藏在门板后面。
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半夜从窝里探出头来打量陌生人的小猫。
四目相对。
江浔眨了眨眼,半点偷听被抓包的心虚都没有,把门又推开半寸,从门后挪了出来。
黎兆恒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江浔走过的路还多,但这小孩往那儿一站,他的目光还是实打实地停了两秒。
脸小,下巴尖,皮肤白得过分,眼睛又黑又亮,骨碌碌一转满屋子都是活气。
那种漂亮带着一股少见的野气,不规整,不温顺,像山崖边上被风刮出来的花,枝叶都带着刺,偏偏开得晃眼。
黎兆恒眯起眼。
这小孩模样是真出挑,不用猜,准是江家那个刚认回来的小儿子。
他来京城之前,秘书给的资料里提过一嘴,江昌平流落在外十七年的孩子刚认回来没几个月。
黎兆恒本来对江家的事没太大兴趣,可此刻见了真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来。
他那不争气的小外孙黎景曜,满世界追着漂亮男孩跑,为此没少被港媒拍到夜店门口搂着小明星上车的照片。
江浔这样的长相放到黎景曜跟前,那还不得把那小子的魂都勾飞了?
黎兆恒从前没少为黎景曜的性取向头疼,港城那些老派家族谁不把香火看得比命还重?
后来他也想开了,左右这孩子扶不上墙,当不了继承人,喜欢男的女的他懒得多管,别闹出人命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家小公子,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性子看起来也讨喜。
黎景曜要是能跟江家结了亲,他黎家在京城的人脉就全盘活了。
将来沈望京执掌黎氏,背后再靠上江家这棵大树,整个商界都得给他让路。
至于沈望京和这小孩之间那点黏糊糊的苗头,黎兆恒一眼就看得分明。
也正是因为看得分明,他才更觉得要把江浔推到黎景曜那边去。
黎氏接班人需要的伴侣是名门闺秀,要能生儿育女,要在名利场里撑得起排面,要让黎家这一脉后继有人。
沈望京未来坐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东西就得按规矩来。
黎兆恒眯着眼睛又扫了江浔一眼,很不见外地直接走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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