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霄甚至想,江浔是什么时候决定要去的?是那天在他书房里偷周宴清联系方式的时候,还是更早?
在病房里问“沈望京现在在做什么”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是不是就已经定了?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算无遗策,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狠厉,从没让人抓住过破绽。
可他这个刚找回没几个月的弟弟,一次又一次地脱离他的掌控。
上一次这么失控还是江浔被绑架的时候,他以为经历过一次就够刻骨铭心,结果今天又来了第二遭。
明明上一次就发过誓说不会再让这小子受半点伤。
他给江浔配了司机,配了保镖,配了随行的安保,连学校门口都打了招呼。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口子都堵死了,以为自己能把这个弟弟稳稳当当地护在羽翼底下。
可江浔还是自己跳了出去。
这小孩胆子大得能翻天,主意正得能单枪匹马往虎穴里钻。
不能再这样下去。
明天等他醒了,非得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江淮霄这么想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放轻,把江浔的手托在手心,俯下身把额头贴在他手背,呼吸很轻,怕吵醒他。
周宴清是凌晨三点以后到的。
他进病房时江淮霄正把江浔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沈望京靠在床沿静静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两个人都没说话,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
周宴清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朝沈望京抬了抬下巴。
沈望京看了江浔一眼,将那只还攥着他衣角的手极轻地塞回被子里,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明亮,周宴清递过去一份文件,斟酌了几秒才开口:
“你母亲的身份有结果了。”
第141章 你不是只有你自己
晨光透过病房窗帘的缝隙,江浔正梦见自己蹲在旧货市场的破巷子里啃鸡腿。
外焦里嫩,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刚要美滋滋咬下第二口,一只脚就踹在了他腰上。
操。
江浔皱了下眉,鸡腿飞了,人也醒了。
他眯着眼适应光线,对上了一双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江淮霄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那张脸冷得能把病房直改太平间。
江浔仅用零点三秒就做出了判断,眼睛一闭,呼吸放平,四肢放松,后脚跟偷偷往被子里缩了半寸。
继续睡。
“醒了就别装了。”
江淮霄的声音很淡,尾音不带任何情绪。
江浔睫毛颤了一下,没动。
“眼皮在抖。”
“……”
江浔认命地睁开眼,撑着手臂坐起来,后腰的酸胀让他动作顿了一拍。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角,扯出个笑来:“你怎么来了?”
江淮霄没应。
缓缓抬起眼,那双和江浔五六分像的眸子里看不见半点温度。
“昨晚,你想过后果没有。”
还是来了。
江浔往后靠了靠,扯过被子搭在腿上:“想过了啊,定位器带足了五个,周队的人也都在附近蹲着,那帮人能把我怎么样。”
“他们手里有刀。”
“我有分寸。”
“分寸?”江淮霄忽地往前倾了半寸,手肘压在膝盖上,咬了咬牙,“你一个人被四五个拿刀的人追着跑,你跟我说分寸?”
江浔扬起下巴:“我跑得掉,你们后来不是都看见了吗。”
“你跑掉是因为沈望京及时到了!他要是晚到三分钟,你现在躺的地方就不是这张床,是急救室!”
江淮霄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江浔看得分明,这人右手攥在膝盖上,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从腕骨一路爬到虎口。
“小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江淮霄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只有你自己。”
江浔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顶回去,病房门“砰”地被撞开。
“浔儿!!!”
段其昭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早餐袋冲进来,嗓子亮得能掀翻房顶,后头跟着个护士想拦没拦住。
“浔儿你可算醒了!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天没亮就爬起来去福满楼排队,虾饺流沙包皮蛋瘦肉粥全给你安排上了!”
他丝毫没有察觉病房里冻死人的气氛,自顾自往床头柜上摆吃的,塑料袋哗啦哗啦响,蒸笼盖子一掀,白茫茫的热气呼地扑出来。
他笑眯眯地捏了个虾饺往江浔嘴边送:“来,先吃一个,还热乎着呢。”
“出去。”
江淮霄的声音从旁边不轻不重地插进来。
段其昭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见陪护椅上那尊冷面阎王,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
“淮、淮霄哥,你也在啊,哈哈,好巧。”
段其昭把虾饺往嘴里一塞,双手合十,冲江浔挤出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门外。
“我在外面等啊,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门关上的瞬间,他还贴心地从外面把玻璃窗口的帘子拉上了。
江浔:“……”
这个没义气的东西。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浔背抵着床头,江淮霄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
“你明知道我派了人跟着你,还敢从学校后巷翻墙。”江淮霄先开了口,“小浔,你胆子大得能摘月亮了。”
江浔低头玩被角,声音含混:“那帮人缩着不动,我不去引,这案子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冒险?”江淮霄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更重了。
江浔把脸扭向窗户,后脑勺对着他,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架势。
江淮霄好一会儿没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浔听见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随后床垫往下陷了陷,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落到了他头顶上。
“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江淮霄摸了摸他头顶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声音很轻很轻。
“算哥求你。”
最后一个字落进耳朵里,江浔浑身都麻了,从后脑勺到脚趾尖过了一道电。
江淮霄那张永远冷硬、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疲惫和恳切,眼底的血丝密密匝匝地铺在眼白上,喉结还在轻轻滚。
……
太瘆人了。
江浔更希望这人拍桌子骂人。
江淮霄这会儿要是掀了床头柜,或者冷着脸扔几句狠话,他都能接住,甚至能翘着腿顶回去,保证把人气到太阳穴突突跳。
可这人偏偏软下来了。
他能在江淮霄拍桌子的时候面不改色地顶回去,能在对方冷着脸讲道理的时候一句句呛得人哑口无言,偏偏这种软塌塌的语气他接不住。
他从小到大学的都是怎么跟人对着干,挨揍了还手,被骂了还嘴,孤儿院抢糖、学校干架、豪门撕逼,哪一样不是硬碰硬打出来的。
可没人教过他怎么回应一个放软了姿态去求他相信自己的哥哥。
江淮霄还坐在床边,那只手轻轻抚摸他头顶的软发。
就在江浔快要被这气氛活活憋死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第142章 认祖归宗?
沈望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袋,里面是给江浔买回来的早餐。
他的视线在江淮霄搭着江浔头顶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没吭声,侧身让出半步。
段其昭那颗蓝毛脑袋在他身后鬼鬼祟祟地探进来,眼珠子转了两圈,蹑手蹑脚挪到床尾,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乖乖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这事怪我。”
沈望京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转身面向江淮霄,“我没能及时拦住他,也没有及时通知你,责任在我。”
江淮霄憋了一夜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缓缓站起来,跟沈望京隔着半张病床对视,病房里的气压唰地降了下去。
“你跟我出来。”江淮霄冷声道。
沈望京点了下头,先一步往外走。
江浔掀了被子就要下地跟上去,脚还没沾稳,段其昭一个飞扑过来把他按回床上,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肩膀。
“行了行了,伤号逞什么能。”段其昭压低声音,膝盖压着江浔乱蹬的腿,“你哥还能吃了他?说两句话的事,能掉块肉?”
江浔挣了两下没挣开,段其昭又凑到他耳边嘀咕:“放心,这俩都是体面人,淮霄哥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在医院动手,京哥更不是那沉不住气的人!”
话音未落,门外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被抡到了墙上。
段其昭:“……”
天杀的。
江浔一脚蹬开他:“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动手?”
段其昭硬着头皮找补:“也可能……是谁不小心撞门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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