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的点心盒就放在储物柜里。
那是柳婉莹给宝贝儿子准备的特供，每天早上王妈会用一个三层漆器食盒装好新鲜点心，让司机送到学校。
第一层是切好的水果，第二层是手工饼干或蛋糕，第三层是当天现烤的酥点。
江煜从小就是过敏体质，柳婉莹对儿子的饮食极为讲究，外面的零食从来不让他碰，连学校食堂的饭菜都不准他吃，顿顿都要家里专门送。
这些信息是沈俞星从王妈嘴里一点一点问出来的。
更衣室里没有监控。
沈俞星轻手轻脚打开江煜的储物柜，把口袋里提前买好的鲜花饼掰碎，均匀地混进了第三层的酥皮点心里。
第39章 查一下监控
江煜被送进急诊室的时候，那张脸已经肿得亲妈来了都得做DNA鉴定。
眼皮鼓胀到只剩两条缝，嘴唇外翻，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斑连成一片，呼吸道水肿导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哨音。
他对花粉严重过敏，医生说他再晚送来五分钟，喉头水肿压迫气管，窒息而死不是开玩笑的。
“怎么会这样？”匆匆赶来的柳婉莹罕见地失去了从容，手里那款爱马仕铂金包脱手掉在了地上。
班主任站在旁边，额头沁着细汗，语速飞快地解释。
体育课后江煜说肚子饿，提前吃了点心盒里的点心，没几分钟就开始抓脖子喘不上气。
是沈俞星先发现江煜倒在储物柜旁边，二话不说借了老师的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他一直守在急诊室门口，”班主任指了指走廊，“直到您来才肯去休息。”
柳婉莹转头看向走廊尽头，沈俞星坐在塑料排椅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校服袖口还沾着江煜呕吐时溅上的秽物。
柳婉莹走过去，沈俞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细细软软：“阿姨，对不起，我要是再早一点发现——”
“你做得很好。”柳婉莹打断他。
沈俞星眨了眨眼。
柳婉莹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只手保养得当，指甲修得圆润光滑，搭在沈俞星黑瘦的手背上，触感温软。
“今天多亏了你，医生说再晚五分钟就危险了。”她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
“小煜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过敏原多得数不清，我这个当妈的每天都提心吊胆，今天要不是你——”
柳婉莹没说下去，拿手帕按了按眼角。
“但是点心盒里怎么会有鲜花饼？”
柳婉莹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王妈每天早上现做的点心，家里从来不买鲜花饼，因为小煜不能吃。”
她转头看向沈俞星，目光温和。
沈俞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不是有人偷偷放进小煜哥哥的点心盒里了？”他小声问，眉头微微皱起，看起来比柳婉莹还着急。
“会不会是有人想害小煜哥哥？学校里有人欺负他吗？要不要告诉老师？”
柳婉莹静静看着他，这小孩的眼神干干净净，像山泉一样清澈见底。
如果她没有在豪门待了十几年，没有见过形形色色心怀鬼胎的人，她大概也会信。
但她见过太多。
见过刚出道的小明星在她面前装乖巧博同情，转头就勾引江昌平。
见过商场上那些笑容满面跟她握手的人，转身就把她的报价单泄露给竞争对手。
十七年豪门生涯，她能坐稳江家女主人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沈俞星刚才那番话看似天真，实则不动声色地把疑点全推到了“学校”和“别人”身上。
反应太快了。
一个刚从山沟里出来、被校园霸凌了一整天的穷孩子，在救命之后第一件事是条理清晰地替她分析“是不是有人要害小煜哥哥”。
这不像一个受害者，更像一个在收网之前最后检查一遍有没有留下破绽的布局者。
柳婉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她重新戴上那副温婉的慈母面具，柔声说：“好了，今天你也受惊了，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沈俞星乖巧地点点头，站起来说了句“阿姨您别太担心，小煜哥一定会没事的”，跟着司机走出了急诊室走廊。
柳婉莹目送他离开，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冷下去。
她走到楼梯间，拨了个电话。
“查一下今天京华中学体育课期间，更衣室附近的监控。”
—
《变形记》节目组官媒又发了一条声明。
这次不只是呼吁理性观看，而是配合警方调查取证的正式通告。
通告里附了三张后台数据的打码截图，指出关于嘉宾江浔的负面词条存在有组织的水军操控行为，目前已经将相关证据移交网安部门。
评论区瞬间炸成两锅粥。
一锅欢欣鼓舞：【节目组终于做人了！黑公关biss！】
另一锅阴阳怪气：【又在洗地，警方通告呢？没通告就是自导自演。】
柳婉莹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回家。
她已经看到了公关公司发来的最新舆情报告。
话题#江浔暴力倾向#的热度已经降到热搜榜二十名开外，取而代之的是#变形记节目组报案#和#江浔水军#这两个新词条。
她花了真金白银铺上去的黑料，被节目组一纸声明和警方的立案通知搅了个稀碎。
但她此时无暇顾及这些，她换了鞋，把手包递给等候的佣人，脸上的妆依然精致，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这一天的折腾。
江煜的过敏反应控制住了，喉头水肿消了大半，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但更衣室门口的监控偏偏在体育课那段时间被人为损坏了，什么都没能查到。
柳婉莹走到客厅，沈俞星正坐在餐桌前，王妈在旁边给他剥鸡蛋，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你在长身体”。
余光瞥见柳婉莹正走进餐厅，王妈连忙站起来：“太太，小煜少爷好些了吗？”
“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柳婉莹在餐桌主位上坐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俞星身上。
“小星，昨天的事阿姨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医生说再晚五分钟小煜就有生命危险，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沈俞星两只手绞在衣摆前面，声音软软的：“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当时也是吓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赶紧叫救护车，只要小煜哥哥没事就好。”
柳婉莹微笑着点点头，眼神示意王妈先离开。
“小星，阿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来江家这段时间，家里的气氛都变好了。你懂事、听话、学习也用功，比阿姨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让人省心。”
沈俞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乖巧表情盖了过去。
“阿姨在想，节目结束之后你回石板村，那么好的成绩就荒废了。你们那边的中学条件有限，考大学也难。”
柳婉莹顿了顿，继续微笑着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节目结束以后你也可以留在江家，阿姨可以承担你在京城读书的所有费用，帮你联系最好的学校，一直到大学毕业。”
“只要……你答应帮阿姨做一件事。”
沈俞星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光。
他演了一路的乖巧人设，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不过这一刻来得有些过于轻易了，轻易到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他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微微低下头，咬着下唇，像是在做很激烈的心理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阿姨想让我做什么？”
第40章 沈俞星他爸是怎么死的？
段其昭在村长家住到第四天，已经练就了一身偷菜绝技。
李桂芝蹲在院子里剥蒜的功夫，他能掐着秒溜进厨房，保鲜袋一抖，半盘红烧肉连汤带油进了兜。
赵鹏飞蹲在摩托车旁边擦轮毂，他从正门大摇大摆走出去，外套内兜里塞着三根酱猪蹄，面不改色。
连村长家那只看门的大黑狗都被他喂熟了，见他兜里揣着吃的从来不叫，还摇尾巴送他出门。
每天下午三点，段其昭准时出现在沈望京家院门口。
他把顺来的东西往矮桌上一扔，嘴上还要找补：“村长家伙食太好，李桂芝炒菜跟不要钱似的，我吃不完，扔了也是浪费。”
在段其昭三天两头顺走大鱼大肉回来投喂江浔之后，终于被李桂芝发现了。
李桂芝瞪着眼睛破口大骂，语速之快、词汇之丰富、音调之高亢，把段其昭所有试图插嘴的企图全部碾碎在喉咙里。
段其昭在骂街这个领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他会的脏话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就是“你有病吧”、“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而李桂芝能连续输出十分钟不带重样，段其昭气得连夜把行李箱从村长家拖回来，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人生重大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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