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段其昭门都不敲直接推开。
江浔正趴在书桌上，侧脸枕着手臂，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打招呼。
“别装死。”段其昭把奶茶吸管戳好塞进他手里，又把甜点盒子一字排开在桌面上，拆包装的动静哗啦啦响。
“哥来送温暖了啊，芋泥啵啵，全糖少冰，你上次说想喝的那个。”
江浔的手指碰到冰凉的奶茶杯壁，总算舍得把脸从手臂上抬起来。
他吸了一口奶茶，嚼了两下珍珠，又伸手去拿蛋挞。
段其昭坐在床沿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天南海北地扯，聊的全是废话，一个字没提手机里那段录音。
昨晚从夜色出来，他把江煜说的每一个字都从蓝牙耳机里导了出来，反复听了两遍确认音质没问题，压缩打包点了发送。
收件人是江淮霄。
他没打算把这事告诉江浔，这人连柳婉莹下药的事都懒得跟家里掰扯，要是知道江煜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大概率只会冷笑一声然后自己扛。
段其昭不想让他扛了。
在石板村那一个月他看得很清楚，江浔这个人嘴上怼天怼地，骨子里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别人替他出头。
所以他干脆跳过跟江浔商量的环节，直接把刀递到了江淮霄手上。
段其昭把抹茶千层推到江浔面前，在心里给自己的计划打了个大大的勾。
他已经决定了，明天开学他要全程跟着江浔，寸步不离。
江煜要堵校门？堵一个试试。要安排刺头找茬？他倒要看看京华中学哪个刺头敢当着他段其昭的面动手。
至于江煜本人——段其昭往嘴里塞了半个巧克力熔岩蛋糕，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先让江淮霄收拾他一顿再说。
—
当晚，江煜正在宿舍里打着游戏，屏幕上的击杀特效还没散完，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短信。
银行前缀，格式工整，措辞礼貌。
他名下三张信用卡已全部停用，附属借记卡余额归零。
江煜盯着那条短信看了整整半分钟，游戏里的角色被人一枪爆头他都没反应。
他抓起手机就要打给柳婉莹，拨号页面刚跳出来就自动挂断了。
柳婉莹自己的账户也被冻结得干干净净，她给江煜的另外两张卡早在前一天就被银行通知停止使用。
他又打给江淮霄，占线。
切到微信发了条消息，红色感叹号弹出来，下面一行灰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江煜两眼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
第二天一早，京华中学校门口。
江煜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杵在北门正中央。
身后站着五六个混混模样的男生，灰毛打头，剩下几个是平时跟着他蹭饭蹭酒的跟班。
他昨晚一夜没睡，把那几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每看一遍牙根就咬得更紧一分。
江淮霄竟然为了那个从孤儿院捡回来的野种把他的卡全停了，他连早饭钱都是跟室友借的！
“江少，这都快打铃了，人还来不来了？”灰毛缩着脖子看了眼时间。
“闭嘴。”江煜死死盯着校门口那条路，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第78章 特长是打架
然而那辆黑色宾利根本没往北门开。
司机老陈从城西的高架下去，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辅路，又从辅路径直穿到学校东面的教职工通道。
后座上，江浔靠在车窗边打瞌睡，脑袋随着车身颠簸一晃一晃。
他对上学这件事倒是没什么抵触，毕竟比起待在江家别墅里面对江淮霄和江砚初，他宁愿来学校。
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更像在演苦情戏，能出门喘口气反而是解脱。
至少教室里没人会用那种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他。
车停稳的时候江浔还没醒，沈俞星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江浔迷迷瞪瞪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拎起书包下了车。
两人从东门进去，穿过教职工停车场，绕过实验楼后面的小路，稳稳当当坐进了高二三班的教室。
与此同时北门那边，江煜已经攥着手机来回踱步了一早上。
早自习铃已经响了，校门口的学生从稀稀拉拉到成群结队再到彻底清零，连迟到的都没剩几个。
灰毛小心翼翼开口：“江少，快上课了，要不咱们先进去——”
“进什么进！”江煜一脚踹在校门边的花坛砖沿上，鞋尖磕在水泥棱角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候，他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昨晚在夜色说的每一个字，你大哥都收到了哦^^］
江煜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猛地攥紧手机想要摔，又硬生生刹住了动作——这是他身上唯一的资产了。
咬着牙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脸色铁青地往教学楼走，几个跟班面面相觑，小跑着跟上去，没一个敢出声。
教室里，班主任站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这学期除了之前已经介绍过的沈俞星，咱们班又来了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班主任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讲台上那个少年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衬衫，袖口松松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明明穿着跟底下所有人一模一样的校服，往那儿一站，晨光从走廊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杂志封面上直接裁下来的。
他的五官生得极漂亮，单看每一处都精致得过分，凑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女气。
眉骨走势利落，鼻梁挺直，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抬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漂亮眼睛。
“卧槽，这谁啊？”
“你没看变形记吗？江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小儿子！”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他把江煜的牙踹掉的！”
“我靠居然长这样？我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暴力狂呢！”
“真人比镜头里好看太多了吧，那么长的睫毛是真实存在的吗？！”
段其昭坐在教室中央靠窗的位置，翘着椅子腿，嘴角快咧到耳根。
他冲江浔疯狂挤眼睛，手指啪啪啪地点着旁边那个空位——桌面上已经替他摆好了新课本，连笔袋都备齐了，笔袋旁边还放着一盒没拆封的草莓牛奶。
江浔收回视线，应班主任的要求淡淡开口介绍自己。
“江浔。”
班主任等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就已经是自我介绍的全文了，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了？爱好呢？特长呢？”
“没什么爱好。”江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特长是打架。”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锅，后排几个男生直接鼓起掌来。
中途趁乱从后门溜进来的江煜死死攥着笔杆，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这个从孤儿院回来的野种凭什么长了一张让全班女生都花痴的脸？
他从京华初中部直升上来，认识的人不少，平时也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可江浔往那儿一站，所有人眼里就只剩他了。
更让江煜胸闷的是，江浔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淡根本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不在意底下这群人的反应，不在意有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甚至不在意他的存在。
这种不在意比挑衅更让人窝火。
江浔从讲台上下来，沿着过道往后走，目光平视前方，对两侧投来的好奇视线一概不予理会。
经过第三排的时候，一只脚猛然从课桌底下伸了出来，鞋尖微微上翘，不偏不倚地横在他正前方的路线上。
江煜的膝盖绷得笔直，脚尖又往上抬了半寸。
江浔低头扫了一眼那只横在过道上的脚，扯了下嘴角。
下一秒，他的鞋底精准地踩在江煜的脚踝骨上，结结实实，脚跟用力往下一碾。
“啊——卧槽！”江煜一张脸憋得涨红，嘴唇哆嗦了整整三秒才挤出两个字，“你、你——”
“我什么？”江浔停下来，鞋底还踩在他脚踝上，偏头看他，脸上两个酒窝明晃晃的。
“你脚伸这么长，我还以为你腿抽筋了，帮你踩踩，不用谢。”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浔收回脚继续往后排走，把书包往段其昭旁边的桌上一扔，坐下来拿起草莓牛奶美美吸了一口。
段其昭凑过来，笑得一脸灿烂：“你刚才踩他那一下，我给你打九分。”
“扣一分扣在哪。”
“踩的是左脚，应该两只脚一起踩。”
江浔咬着吸管没接话，眼睛却弯了一下。
教室前端，江煜弯腰揉着脚踝，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脚踝骨上印着一个清清楚楚的鞋印。
旁边几个跟班面面相觑，灰毛刚转过头来想关心一句，被江煜一个眼刀狠狠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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