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煜死死盯着后排靠窗那个方向,江浔正侧着头听段其昭说话,嘴里叼着吸管,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仿佛连阳光都格外偏爱他。
江煜把脚踝上的鞋印用力拍掉,手指狠狠攥紧了。
第79章 偶遇一只偷吃小猫
江淮霄的手段向来不拖泥带水。
柳婉莹名下三张信用卡在周一上午同时冻结,附属账户里的流动资金一夜之间归零,联名账户被银行通知“主账户已申请资产保全”。
物业管家在周三敲响了她的门,递上一份文件,礼貌地告知这套房子的产权已被划归集团资产管理部统一调配,请她在三个工作日内搬离。
柳婉莹打了七通电话给江昌平,全部无人接听,她又拨给江淮霄,响了三声之后被挂断,再拨号码已被拉黑。
她在客厅里坐到天亮,终于认清了一件事。
江淮霄之前不动她,不是不能动,是懒得动。
现在他动了,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她最痛的地方,一刀接一刀,连喘气的间隙都不给。
她以为江浔回来不过是多了个野种,她以为江淮霄对那个野种漠不关心,她以为自己在江家待了十七年,根基够深。
结果江淮霄用一周不到的时间就让她回到了原点。
与此同时,京华中学的放学铃刚响过第一遍。
校门口堵满了接学生的车,江淮霄那辆黑色宾利停在教职工通道外头,引擎没熄,车窗半降,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静静凝视着教学楼的方向。
司机老陈今天被他放了假,他自己开车来的。
沈俞星先出了教学楼,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终于等到江浔慢悠悠地从教学楼里晃出来,书包带只挂在一边肩膀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段其昭跟在旁边正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一眼认出驾驶座上的人,脚步停了半拍。
江浔也看见了,他脚步没停,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
段其昭隔着车窗冲江浔挥了挥手喊了句明天见,转身去找自家的车。
宾利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江浔把书包往旁边一扔,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从头到尾没看驾驶座一眼。
放学时段校门口车流量大,宾利混在一堆接送的车里慢慢往外挪。
江淮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让风不直接吹到后座。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江浔的脑袋靠着车窗往下滑,方向盘微微打了个方向,绕过路面上一处坑洼,颠簸没有惊动后座的人。
车子开进江家别墅停车场,熄了火。
沈俞星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准备叫醒江浔,手刚伸出去就被江淮霄抬手制止。
江淮霄从驾驶座下来,弯腰探进后车厢,江浔歪在座椅上,头靠在车窗玻璃和座椅靠背之间的夹角里睡得人事不知。
江淮霄伸手去扶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想把姿势调整一下把人抱出来。
动作很轻,但就在他的手臂刚触到江浔后背的那一刻,江浔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但在看清面前是谁的瞬间骤然清明,条件反射地一巴掌拍开江淮霄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车库里格外刺耳。
“别碰我。”
江淮霄的手悬在半空,江浔从另一侧车门钻出去,拎着书包往屋里走,头都没回。
沈俞星抱着书包站在车旁,假装在研究车库墙上的电表箱。
江淮霄收回被拍红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车门关上,车钥匙丢给闻声赶来的管家,迈步上楼。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江淮霄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带锁的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张塑封过的旧照片,边角微微泛黄,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着镜头笑。
那个婴儿是江浔。
女人是他们的母亲宋敏之。
江淮霄记得拍这张照片那天,他和江砚初站在父亲身边,看着母亲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心里没什么波澜。
那时候他还不满七岁,对弟弟这个概念一知半解,只觉得那小东西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三天后宋敏之就出了事。
那天下午江昌平不在家,宋敏之抱着江浔去医院做满月体检。
车开到半路出了车祸。
司机当场死亡,宋敏之被送进ICU抢救了六个小时,最终没能活着出来。
而江浔,原本应该在宋敏之怀里的江浔,不见了。
警方调查了很久,最终定性为拐卖。
肇事司机开的套牌车,撞完就跑,车牌是假的,监控是坏的,线索一条条断掉,江昌平动用了所有人脉也没能找到江浔。
江淮霄那时候太小,对这件事的记忆被时间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只记得母亲出殡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站在殡仪馆门口,雨水从屋檐上浇下来,把裤腿打得透湿。
后来柳婉莹进了门,带着她自己的儿子,把主卧里宋敏之的照片全部撤掉,换成了她自己的婚纱照。
她红着眼睛说,会把江淮霄和江砚初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江淮霄没有拆穿她,也没有回应。
当年那些陈年旧事被江昌平压得干干净净,但江淮霄不是江昌平。
柳婉莹能这么快被整治是因为江淮霄早就留有后手,从进江氏第一天起,他就提防着柳婉莹名下的资产,只等一个必要的时刻给出关键一击。
但江淮霄骨子里的冷漠也确实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他从记事起就不爱跟人亲近,宋敏之去世之后更是把所有情绪都紧紧封存。
他这辈子从没主动跟任何人示好过,连句软话都不会说,对这个半路回家的弟弟更是束手无策。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浔。
十七年没见,江浔从皱巴巴的婴儿变成了浑身上下长满尖刺的少年,那双眼睛跟宋敏之一模一样,但眼里全是戒备和敌意,看谁都不信任,对谁都不客气。
江浔踹掉江煜的牙、往酒里倒泻药、怼天怼地怼空气,江淮霄远远看着一言不发。
他在走廊里跟江浔擦肩而过的时候,心里是有话想说的,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习惯性的沉默压了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自己说错话,怕被拒绝,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弟弟觉得自己在假惺惺施舍。
江淮霄在商场上见惯了虚与委蛇,知道怎么对付柳婉莹这种笑里藏刀的,也知道怎么应付董事会里那些倚老卖老的。
但面对一个浑身是刺的弟弟,他的所有经验和技巧全部失灵。
—
晚饭的餐桌上依旧少了江浔。
王妈从楼上端着托盘下来,托盘上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几乎纹丝未动。
唯一让江砚初眼睛亮了一下的,是他排了四十分钟队买回来的芝士蛋糕被挖掉了一个角。
“吃了,”他激动地指着那个缺口,“他吃了我买的蛋糕!”
王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如实汇报:“小少爷就吃了一口,还给吐掉了。”
江砚初刚亮起来的眼睛瞬间又暗了下去。
江淮霄没说什么,放下筷子起身上了楼。
深夜的书房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圈照出江淮霄手里半杯没动的威士忌。
冰块早就化了个干净,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把杯子放回茶几,起身推开落地窗走到天台上。
一阵极细微的声响从楼下传来。
冰箱门合页的轻响。
江淮霄拿出手机调出监控,偶遇了一只正在厨房里偷吃的小猫。
唇角轻轻扬起,这段时间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无声无息地落回了原处。
第80章 当我是智障?!
完全不同于江家的低气压,段其昭这两天走路都带风。
江浔转进京华这件事,他比当事人兴奋十倍。
他那张课桌跟江浔的拼在一起,桌面上堆的零食能把人埋了。
进口巧克力、限定款薯片、卤鸭舌、各种口味的牛奶,每一包都拆好了口子,连吸管都替江浔插好了才递过去。
“你热不热?”段其昭从堪称百宝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便携小风扇怼到江浔脸上。
“教室里人多空调风都吹不过来,我从家里带的,三档风力够不够?不够我还有个大功率的,就是声音大了点,像直升机起飞。”
江浔把风扇推开:“你最近对我是不是过于殷勤了?”
“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段其昭又从桌肚里摸出一盒剥好的红心蜜柚,“尝尝,凌晨空运来的,我剥了一个钟头呢。”
江煜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牙咬得咯咯响。
整整一周,他愣是找不到一个单独接近江浔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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