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其昭跟块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江浔旁边，上课坐同桌，下课当尾巴，连体育课自由活动都寸步不离。
江煜咬牙切齿地意识到，不先把段其昭这堵人墙拆了，他连江浔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静下心来把作战计划重新捋了一遍，这回先安排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去找段其昭，说校篮球队临时要开会讨论下周的区级联赛。
段其昭是校队主力得分后卫，这个借口他不可能推掉。
与此同时灰毛负责去惹怒江浔，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把江浔惹到先动手就行。
下午第二节课后，隔壁班体委准时出现在三班门口：“段哥，篮球队临时开会，教练让所有人马上去体育馆。”
段其昭皱眉，看了一眼旁边，江浔正趴在桌上打盹，校服外套搭在后脑勺上，露出的半张脸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暖烘烘的。
体委在门口催了第三遍，段其昭才不情不愿地往体育馆走。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不到一分钟，灰毛就从后门晃进来了。
灰毛大摇大摆晃到江浔桌前，一巴掌把桌上的草莓牛奶扫到地上。
牛奶盒摔在地上裂开一道口子，粉红色的液体溅在江浔裤脚。
紧接着又一脚踢翻了段其昭那张堆满零食的课桌，巧克力、薯片、蜜柚盒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不好意思啊，”灰毛嗤笑一声，“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
江浔不耐烦地从桌上抬起头，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裤脚上的牛奶渍，抬眼睨了他一眼。
灰毛被这个眼神看得后脖颈发凉，但想起江煜的交代，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说真的，你在《变形记》里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演技不错啊，不过装得再像也没用，你那个农村相好的不还是不要你了？”
“叫什么来着？沈望京？听说他爸是他推到河里淹死的，啧，杀人犯的儿子，也配——”
他眼珠子往江浔垂在身侧的拳头上瞟，心跳渐渐加速。
快了，快动手了！
只要那只手抬起来，走廊里蹲着的手机就能拍下一切。
就在江浔手指收紧的同一秒，一桶水从天而降。
精准，利落，兜头盖脸地浇在了灰毛脑袋上。
灰毛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他张着嘴愣在原地，睫毛上挂着水珠，精心打理的发型塌成一坨湿漉漉的海草。
衬衫贴在身上一路滴水，球鞋踩在自己的一地水洼里发出极其狼狈的啪叽声。
“对、对不起。”肇事者沈俞星放下水桶，两只手绞在衣摆前面，肩膀微微缩起来，“我在做值日，地太滑了没站稳，真的很对不起。”
他眼眶微微泛红，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比被浇成落汤鸡的灰毛还要委屈三分。
“真的对不起，湿衣服穿久了会感冒的，不然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送去干洗店吧？”
灰毛杵在原地，水从头发丝一路淌进领口，冰凉刺骨。
把衣服脱下来？在这？当着半个班的面？
几个围观的学生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灰毛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湿透的球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吱嘎吱嘎的响声。
角落里负责录像的手机也悄悄收了起来。
—
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侧的窗户斜斜打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橘红色。
沈俞星把涮干净的拖把放回卫生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进更衣室准备收拾书包走人。
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江煜站在门口，脸上全是扭曲的愤怒。
他反手把门关上，灰毛站在他身后，校服还没干透，头发半干不湿地贴在额头上，满脸狼狈。
“你他妈敢耍我。”江煜一步步逼近。
沈俞星往后退，后背撞在更衣柜冰冷的铁皮上。
“小煜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声音还是那么细那么软，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泪，手指紧紧攥着衣摆。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傻子？”江煜一把揪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两寸，沈俞星后脑勺磕在柜门上，咚的一声闷响。
“你上次在我的点心盒里放了鲜花饼我没找到证据，你就在我妈和我大哥面前装好人，现在又拿水桶浇我的人坏我的事？”
沈俞星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煜哥哥，我、我真的只是不小心——”
“你他妈手滑一次不够还滑两次？”江煜攥着他衣领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已经攥成拳头举了起来，“当我是智障？！”
沈俞星把头一偏，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缩在柜门前肩膀微微发颤。
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在害怕。
但江煜的拳头迟迟没有落下来。
他看见了沈俞星嘴角的弧度。
那张被眼泪糊了满脸的、看起来可怜到极点的脸，嘴角正微微往上翘。
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但那双眼睛里半点恐惧都没有，对着江煜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你个傻逼。
江煜的瞳孔猛地收缩，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第81章 是我上次下手太轻了
更衣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把沈俞星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照得亮晶晶。
江煜的拳头带着风声砸下去。
沈俞星及时偏头，鼻梁刚好错开拳锋，但颧骨上还是挨了半寸，身体被惯性猛地甩向更衣柜。
铁皮门咣当一声巨响，嘴角磕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衬得他那张脸白得吓人。
“你他妈还敢笑！”江煜一把揪住沈俞星的衣领。
沈俞星被迫仰起头，眼泪从眼角滑进发缝，嘴角的血蹭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可他眼珠转到江煜脸上时，嘴唇又无声地动了动。
傻逼。
江煜瞳孔骤缩。
第二拳还没挥出去，更衣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逆着光，走廊尽头的夕阳从那人背后灌进来，在惨白的瓷砖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江煜的拳头硬生生刹在半空中，脖子一拧，正对上一颗黑洞洞的手机镜头。
段其昭举着手机怼在他脸上，闪光灯咔嚓一亮，把江煜那张错愕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校园霸凌！拳打脚踢！恃强凌弱！”段其昭嘴皮子利索得很，镜头稳稳地框住江煜揪着沈俞星衣领的那只手。
“江小少爷不得了啊，山里来的穷孩子都下得去手，回头我就把这视频往学校论坛上一挂，让全校师生瞻仰瞻仰咱们江煜同学的英姿——你妈刚跑路没几天你就急着继承家业了是吧？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江煜下意识松开沈俞星的衣领，转身去抢手机。
段其昭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欠揍：“晚了，已经录完了，云备份，三台设备同步，你砸了我手机也没用。”
“段其昭！”江煜咬牙切齿地吼出声，“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我站正义这边。”段其昭往后退了一步，让出身后的人。
江煜的目光越过段其昭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逆光站着的人身上。
江浔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走廊里的夕阳从他背后打进来，把他拢进一层暖橘色的光晕里。
那双直直望向江煜的眼睛生得极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甜得能骗过所有人。
江煜的后背却瞬间窜起一阵凉意。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这张脸上挂着同款笑容的时候，他的两颗门牙就没了。
漂亮是真漂亮，笑起来的时候像只懒洋洋的猫，任谁看了都想揉一把。
但江浔可不是什么乖乖小猫，分明是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段其昭退到门边随手把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门锁扣合的动静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更衣室里只剩下头顶那盏日光灯管在嗡嗡低鸣。
江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朝江煜走过去。
鞋底踩在更衣室的水泥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慢悠悠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
江煜的后背已经贴在更衣柜上，退无可退，铁皮的凉意穿透校服布料，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爬。
他本想喊灰毛上来帮忙，余光一扫发现灰毛已经缩到了更衣室另一头的角落里，那模样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塞进柜子里。
没出息的东西。
江浔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煜紧紧闭上眼睛，牙根在隐隐发凉，上次被踹掉的两颗门牙虽然补好了，但那种骨头断裂的脆响还时不时在梦里回放。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江浔只是往前凑了半寸，嗤笑一声：“上次踹掉你两颗牙，你还敢往我跟前凑，是不是觉得我下手太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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