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直送着韩老进了电梯,沈梦书怀里始终揣着那个皱巴巴的文件袋,心底有无数的疑问。
但他是个乖宝宝,师父既然说了不能看,一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即便再好奇,也只是把文件袋往自己的心口处贴了贴。
云枝远的绷带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拆除,几天没看到绷带头,沈梦书还有些不适应。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摇了摇头,沈梦书小心地将文件袋放好,问:“哥哥,局里还没有消息吗?”
云枝远也很纳闷。
昨天他回了趟局里,被告知案子已经结束了,除了少数几个潜逃的,大多数嫌疑人都已经落网,正在排着队等着审讯。
他抓住尹毅问发生了什么事,尹毅语焉不详,不敢看他,只说让他去问李局。
他去了李局办公室,却没找到人。
打电话倒是接通了,但他在电话这头输出了半个小时,李局愣是一句话没说,还听了半个小时。
他们肯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或者说,瞒着自己和梦梦。
出院这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一到家,沈梦书先是安慰了一番许久未见的沈小罗,坐在沙发上,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个皱皱巴巴的文件袋。
里面掉出来十几页纸,和一个钥匙。
沈梦书心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拿起两张有些眼熟的纸张,只看了几个字,整个人就愣住了。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墨迹,大大的标题──《财产转赠协议》。
财产转赠协议。
粗略地翻了翻,沈梦书发现韩老几乎名下所有的财产都罗列在了这几张薄薄的纸上。
他有些不敢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底似乎被掏空了一块儿。
“哥哥,去,去师父家,快,可能出事了。”
沈梦书动作有些慌乱地拿起文件袋里的所有东西,鞋子都没换,抱着东西就朝外面跑。
云枝远本来在卫生间整理东西,听到梦梦的喊声,立刻跑出来,简单扫了一眼,拎起鞋子抓起钥匙就跟在梦梦身后出了门。
车子开得飞快,沈梦书坐在副驾,抖着手拿出文件袋里剩余的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云枝远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专心开车,没有打扰梦梦。
但,他感觉到,在翻到某一个页纸的时候,沈梦书的动作似乎顿住了。
红灯灭,绿灯亮。
他趁着车子启动的间隙瞥了一眼,看到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字。
遗书。
.......
第224章 解离
遗书。
云枝远看着梦梦颤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又暗暗提高了车速,几乎一直卡在超速的分界线。
韩明德的家并没有在市区,开车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云枝远硬生生把这段路程压缩到了四十分钟。
胃里久违地感受到了熟悉的灼烧感,沈梦书感觉像是有一只手狠狠揉搓着他的胃,蹂躏够了又放在烈火上炙烤。
纸页上的字变得模糊,在眼前飞来飞去,他抓不住,也看不懂。
他分不清胃里的灼热感是因为晕车,还是强烈的情绪引发的连锁反应,只是用手掩着唇,无声地、痛苦地干呕。
云枝远担心得要命,却又不能停车做些什么,只能在等红灯的时候轻轻抚摸着沈梦书微微颤抖的脊背,红灯转绿后再次踩下油门儿,恨不得整辆车飞起来。
随着距离韩老的小院越来越近,沈梦书干呕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却始终吐不出任何东西,胃在不停地抽搐痉挛。
他快要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浅色的瞳孔有些失焦,似乎有湿湿的液体挤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手里最后那两页薄薄的纸,两字标题,触目惊心,只一眼就眩晕到看不清字迹。
眼前的天空似乎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黑夜白天,摇晃的感觉消失了。
车子稳稳停在了师父市郊的小院儿前。
沈梦书像是被从车子里倒出来那样下了车,手心满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把钥匙,在云枝远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跑到门口,试了两次钥匙都从锁眼里跑了出来。
“帮我....开....”
把钥匙递给云枝远,沈梦书话说得断断续续,脑海中不停闪回小时候妈妈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时望向他的目光。
眷恋,不舍,爱怜,心疼。
他哭着喊妈妈,妈妈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门开了。
屋里静悄悄的。
“师父....师父......”
沈梦书想高声呼喊,声音却哑得不像他,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只能发出低声的呜咽。
他和云枝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
他多么期待下一秒师父会出现在他面前,露出狡黠的笑容,给他一个脑瓜崩,告诉他:“傻徒弟,还是我魔高一丈吧!”
但是没有。
一楼的所有房间都空无一人。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向二楼,膝盖重重磕在拐角处的栏杆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隐约好像听到有人在身后惊呼了一声,下一秒,一双手扶住了他。
但他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感,他依旧跌跌撞撞地踩在楼梯上,一步一步,离二楼越来越近。
楼梯的尽头似乎透着明媚的阳光。
师父总说喜欢爬过一段艰辛的路后重见光明的感觉,所以故意在二楼的楼梯尽头留了窗户。
现在,楼梯的尽头,会是光明吗?
他不知道。
.......
师父的卧室在二楼靠近窗台的位置,沈梦书没有去其他房间,跟随直觉的引领,踉跄着跑到虚掩的卧室门前。
他有些不敢开门,但身体还是很理智地行动着,抬手将门轻轻推开。
他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
“师父.....”
沈梦书的身体忽然灵活起来,扑到床前,握着韩明德的手,感受到冰冷僵硬的触感。
韩明德穿戴整齐,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平静。似乎是已经死亡一段时间的缘故,脸上呈现出一种青灰色,与花白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师父。”
眼前出现数不清的噪点,几乎要将床上躺着的人从眼睛里挤出去。
沈梦书握着那只冰冷僵硬的手,半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地望着昨天还跟自己说笑的师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云枝远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场景,心里也很难受。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逗他的小老头儿,那个喜欢搞怪的小老头儿,那个很厉害很厉害的犯罪心理学家韩明德,就这样永远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他退后两步,拿出手机,打电话通知了尹毅。
眼前的噪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沈梦书又能看清师父的脸了。
不,不止师父的脸,他还看到了自己,看到自己跪在地上,握着师父的手,眼里满是悲伤,在无声地流着泪。
他还看到哥哥站在门口,正迈步进去,看到哥哥的眼角也湿润了,看到哥哥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和师父的身体一样僵硬。
他看到哥哥跟他说话,但他听不到说了什么;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哥哥带出了房间,房门被关上,他留在了师父的房间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默默在师父身边躺下,闭上了眼睛。
“梦梦,梦梦跟我说说话好吗?”
朦胧间,他似乎听到了哥哥的说话声。
云枝远把梦梦带离房间后,扶着梦梦一起坐在沙发上,握住梦梦冰凉的手,想安慰却无从开口。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梦梦从被自己带出来后就一直呆呆的,浅色的眸子里失去了神采,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尝试跟梦梦讲话,梦梦没有丝毫反应,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创伤后解离。
和梦梦在一起后,云枝远经常陪梦梦一起看资料(捣乱),久而久之对一些心理学上的名词也如数家珍。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梦梦身上看到那些学术上抽象名词的具象化。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梦书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
有些眷恋地看了一眼身旁双眼紧闭的师父,任由云枝远将自己的意识扯回了现实世界。
“哥哥....”
微弱的声音从沈梦书的唇间溢出,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虽然依旧被悲伤填满,但至少是有了情绪。
云枝远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快吓死了。
梦梦刚才似乎是变成了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漂亮娃娃,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了反应。
........
第225章 注射
“我没事,哥哥。”
沈梦书终于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站起身,云枝远也紧跟着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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