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睛快速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堪堪停住。
血，那些血...是他害了爸妈...是他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
心脏剧烈跳动，耳边又开始响起恶鬼的哭嚎。
莫问捂住耳朵，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浴室似乎被抽成了真空，越是想拼命地吸气氧气越稀薄，耳边的哀鸣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拉入另一个世界。
不行，不行，呼吸，呼吸...
莫问拼命控制着自己呼吸的频率，靠仅存的意识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放弃千万不能放弃，放弃了就真的放弃了。
可是...真的...好难受...喘不上气...
不可以...放弃...要活...活下去...
可越是紧张，呼吸就越紊乱。
莫问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抽离，好像...听到爸爸妈妈在遥远的黑暗里呼唤他。
手脚开始发麻，捂着耳朵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力地垂落下来。
太...累了...
莫问几乎快要彻底沉入那片遥远的、有爸爸妈妈在的黑暗里，下一秒耳畔的哀鸣中忽然强势闯入一道低沉又带着些许温柔的声音。
“莫莫？莫莫跟我一起呼吸，吸气四秒....憋住...呼气八秒.....”
是谁...好熟悉...
莫问不自觉地开始跟着脑海中的声音调整呼吸。
四秒，八秒，四秒，八秒，四秒...
往复循环了几次后，莫问终于久违地感觉到肺里挤进来些许新鲜的氧气，像久旱的土地遇上细润的雨丝，每一寸紧绷的肺泡都在缓缓舒展。
四秒，八秒，四秒，八秒...
活过来了。
恶鬼的哀鸣消失了，右侧的世界恢复了沉寂。
莫问缓缓睁开眼睛，松了一口气。
淋浴头中喷出的还是温水，没有变成什么鲜红粘稠的血液。
自己吓自己。
他又坐在地上缓了几分钟，待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扶着墙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撑住洗手台，抹了抹水雾弥漫的镜子。
镜中的人肤色苍白，与浴室里温热的水汽格格不入，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精致的眉眼在水汽中晕染开，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只剩下破碎后的狼狈。
原本唇色就偏浅，此刻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下唇似乎还模糊地残留着被牙齿轻咬过的痕迹。
看起来...是真的很狼狈。
他忽然抬手探自己的鼻息。
嗯，有气流，他活着，他确实还活着。
第52章 I will be back .
放下手，莫问有些愣怔地站了片刻，然后忽然轻笑出声，脸颊上出现一个可爱的梨涡。
自己给自己探鼻息，也得亏他想得出来，这么多年医真是白学了。
他再次踏入水流笼罩的范围下，微微低下头，任由温热的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冲去寒意。
刚才朦胧中脑海里浮现的声音...似乎是...齐焱？
莫问微微蹙眉，仔细回想，最终得出结论：确实是齐焱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他有些想不明白。
非要从科学角度来说...大概是上次发病时齐焱刚好在，且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的呼吸平稳下来了，所以大脑自动将这段记忆保存为急救措施？
不过，这两次倒真的是多亏了齐焱，等案子结束后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他吧。
水声不停，冷意逐渐被温热取代，重新擦沐浴露时，指尖不小心触到了右肩处那道伤疤。
莫问低头看去。
疤痕以右肩处的某一点为圆心，几道稍深的纹路向斜上方散开，末端带着细碎的浅痕，像烟花炸开瞬间凝固的光迹，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不显得狰狞，反而透着一种破碎又绚烂的宿命感。
上次爆炸时留下的痕迹。
莫问轻轻描摹着疤痕的轮廓，指尖缓缓左移，又摸到一处不算太明显的凸起。
右胸处有一道长约四五厘米的浅淡刀疤，刀疤的中间有一枚硬币大小的圆，淡红色的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他定定地看了几秒，收回视线，继续擦沐浴露。
-
二十分钟后，他从浴室出来，对着空荡荡的客厅挥了挥手，跟爸妈道了晚安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把自己丢进柔软的床铺里。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属实有点儿多，这起案子的复杂程度也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不是真的想来这里放松心情，但他需要时间理清自己的思绪，需要时间去沉下心来好好调查Lucifer到底死没死。
但这么两天折腾下来，别说调查了，光是手头的案子都理不清，错综复杂的线索，还有那个Mechanizers的防空洞基地...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直觉王雄不简单，背后应该还有其他人，但基地里没有留下一丁点线索，非常干净。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王雄是单兵作战，要么就是...
他忽然想起Lucifer似乎在清理现场痕迹方面一骑绝尘。
难道...Lucifer真的没死？还以这种方式对他发出挑衅？
心跳又开始变快，他猛地抓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翻看群里上传的所有案件资料。
找到了，账本。
时间...最早开始的时间...
2019年3月份开始，2020年到2023年为交易的高峰期，之后2024年开始下降，2025年第一季度只剩下几例，第二三季度又涨起来。
Lucifer的组织是2013年建立的，2019年应该是发展的壮大期，2019到2023年开始疯狂进行人体实验，2024年1月盯上自己...和妈妈的研究成果，三月自己和妈妈被囚禁，四月爸爸和国际刑警一起进行营救行动。
行动持续了两天。
除他之外，无人生还。
真的...无人生还吗？
他被Lucifer视为最完美的试验品，所以Lucifer给他的待遇非常好，在铁台上被锁了几天后就给他注射了肌无力的药物，其余一切自由，甚至专门找了营养师给他搭配一日三餐。
最后爆炸到来时Lucifer的第一反应甚至是看向他，碧绿色的眼睛满是遗憾。
大概是在遗憾功亏一篑吧。
毕竟还有一天对他的实验就要正式开始了，结果被刑警们抢了先。
爆炸声响起时，他正拼命拖着无力的身体往外爬，被余波狠狠掀翻出去，重重甩在地上。
他是含着血泪亲眼看着Lucifer被淹没在火光中的。
DNA验了好几遍，按理说不应该有问题的。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
莫问闭上眼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Lucifer站在大火中一点点被吞噬的样子。
被火舌彻底淹没前，他看到金发绿眼的恶魔发出低吟，嘴唇一张一合，口型似乎是：“I will be back .”
I will be back .
我会回来的。
-
可惜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没有任何证据，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莫问将空调的温度调到26℃，又把自己往被子里塞了塞，蜷缩成一团，缓缓闭上眼睛。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凌晨三点半多，齐焱接到电话，周承宇抢救过来了，被送入ICU留观，王雄也醒了，但身体比较虚弱，暂时不具备直接把人带回来审讯的条件。
“小烨子，老吴，季大海，跟我走。”
王鸣远有些羡慕地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暗骂自己不争气，要是没受伤，出外勤齐队肯定会叫上他。
可惜了这么好的学习机会...现在他和季大海的高矮胖瘦组合只剩下矮胖了。
-
十几分钟后，四人抵达病房。
门口和门外分别站着两个警员，看到齐焱过来敬了个礼，低声汇报道：“医生说情况不太稳定，需要留院观察两天，可以进行简单讯问，王雄刚醒半个小时左右，醒了就瞪着眼看天花板，我们跟他说话他也不理。”
齐焱颔首，四人鱼贯而入，把狭窄的单人病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屋内的两名警察见状十分识趣地出了门，顺带十分贴心地关上了门。
王雄听到动静，有些轻蔑地斜了几人一眼，又恢复了那副目下无尘的模样。
吴正国打开记录仪，拉了把椅子往旁边一坐，开始审讯流程。
“姓名。”
“....”
王雄扭过头瞥了吴正国一眼，又转回去。
“沉默不能帮你摆脱嫌疑，根据《刑事诉讼法》，你的供述会作为证据，但抗拒审讯、不如实交代，只会加重你的处罚。”
吴正国语气加重了点儿，沉声说完，王雄却依旧没什么反应。
“王雄，我们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你不开口，只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狡辩和沉默没有任何意义。”
齐焱皱眉盯着王雄，缓缓开口。
第53章 沉默的变态
王雄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眼神中的轻蔑丝毫未减，依旧是那副“你们这些细胞混合物不配跟我这种天才讲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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