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起门来,顾言简直像粘在路泽身上的,路泽去哪儿他都跟着。
路泽把提包的东西收拾出来,顾言就站在他旁边看。路泽去开窗户通风,顾言就尾巴似的跟在他的后面,也走去了窗边。路泽下楼去扔垃圾,顾言鞋都不顾不上换就跟着往下跑。就连路泽上厕所,顾言都趴在门框上等着。
有次他跟的太紧,路泽一回头,跟他撞了个满怀。
顾言捂着脑门嘶哈,路泽笑了,抬手覆在他额头上,也帮他揉。
“你就准备一直这么跟着我?”
顾言还嘴硬:“谁跟着你了。”
晚上两人洗漱完挤在一处,顾言问路泽出去这将近两年的时间,去了哪儿,都是怎么过的。
路泽沉思了几秒,想不到怎么回答,仿佛五百多个日日夜夜都是空白一样。
“去过很多地方,记不太清了。”
顾言追着问:“你都住在哪儿呢?”
路泽回:“有时候是旅店,有时候是网吧。”有时候在车站候车厅呆一夜,有时坐在路边就那么坐一夜。这两句路泽没说。
“那你需要花钱的时候呢?”
“我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身上的钱还够买车票。”
“怎么吃饭?”
“饿了就吃。”
顾言听出端倪,“不饿就不吃呗。”
路泽没说话。
顾言伸出手指沿着他锁骨的轮廓画,语气里都是心疼。
“你是瘦了不少……”
路泽把顾言的手握住,轻声问他:“你呢?”
顾言一怔 他突然也生出了和路泽一样的感觉,想跟他多说几句,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好像从高二的下半年开始,就没有什么好玩的事了。他在记忆里扒拉了一通,翻出那么几件事,然后给路泽说。
“高考前一天,很多人从楼上往下扬卷子,据说有位大哥把准考证夹卷子里,当废纸一块也给扬了,一堆人陪着他趴地上找了三个多点……”
“还有狗蛋,他国外大学录取通知出来的那天,班里的人当时扛着他走了好久,那天晚上他还请班里人吃饭了,我也去了,但是他们要考试,所以那天只有我喝了个啤酒,他们都没捞着……”
顾言说着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情绪也跟着发生了些变化。路泽转头看他,见他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泽问:“怎么不说了?”
顾言小小地吸了下鼻子。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天喝完酒之后,我又开始迷瞪了,站在窗户那儿往外看的时候,把树影认成了你。”
路泽听着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知道。”
顾言笑了,接过话说:“你知道个屁……”他把身上的夏凉被抖了抖,扭灭了床头灯。
“不早了,困了。”很刻意的不想再去讨论这个话题。他合上眼睛时,路泽忽然说了句:
“你看见的不是树影。”
顾言愕然,他半撑起身来,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往旁边看。
片刻,顾言又颓然躺下,翻了个身背朝着路泽,声音闷闷地传来。
“路泽,你就那么看着我,无动于衷吗?”
其实路泽回来过两次,就在他得知那伙人已经落网的时候。
都在晚上,他站在小区后面护城河的河堤上,往顾言房间的窗户上望。
一次他看见的窗户里亮着灯,到很晚才熄灭。
还有一次就是狗蛋请客的那天晚上,顾言没开灯,站在了窗台,窗户那往外眺。
那晚月亮够亮,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剪影。
然而即便只是一个模糊的剪影,也足以击碎所有的情绪。
他想见,想到快疯了,压在心底的感受一刻不停地吱哇乱叫,搅得他痛不欲生。
可他又不敢不管不顾。
那些嘁嘁喳喳的异样目光,窥探,轻视,鄙薄,无时不刻,这些都是伴着路泽长大的。行走在人性边缘,他早早地就见识过人性的丑恶和卑劣的本能。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尖锐的磨砺,他渐渐麻木,坚硬。
不对,与其说是坚硬,倒不如说是寂灭,死灰一样无所谓了。
但顾言和他不一样。
所以他躲开了,他躲在桥侧的栏杆下,站在一团阴影里,借着一点月光的影子,看着顾言蹲在那里,一个人哭了很久,叫了他很久。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一具躯壳里被重新铸就了血肉,再被一点点剜走。没人知道这样的苦楚有多么难以承受,可偏偏路泽又是那样性子的人,哭都不会哭,一声不吭的站在血泊里摧心剖肝,被凌迟,被处死。
在很长的一阵沉默里,顾言都在想着,原来那天路泽真的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可是他却不知道。
顾言闷着气,往旁边拐了一手肘,警告道:“你要再敢一声不吭的走,我就不再找你了,我也学你,让你也找不着我,咱俩老死不相往来……”
有些话光是说着心里就冒血了,光线太差,他看不清路泽的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自己心尖上抽疼了一下。
他别过身,揽着路泽的腰往里贴,轻声坦白:
“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再走,我们也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第0085章
所以路泽该怎么拒绝这样的顾言呢,他根本拒绝不了。
如果他能对顾言像对其他人那样无动于衷,能轻易的狠下心。那他就不会连声招呼都不敢打地一个人扎进黑夜里,就不会只是远望着顾言在窗边模糊的身影就被撕裂剪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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