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心动更容易被听见和被察觉。
路泽低头吻下去之前，问顾言：“怕不怕？”
顾言勾起嘴角纠正他。
“路泽，怕的一直是你吧。”
是的，怕的一直是他，顾言一直勇敢且坚定。他从来没有犹豫和退缩，像童话里的王子那样，站在高高的山岗上，迎着风挥着剑，告诉所有人，我就是爱他。
路泽想起老鲁曾经给他说过的话：给自己和爱他的人一个机会。
所以他摒弃了支离破碎的自己，当世界被重新建立的那刻，便接受了重新生长在这个世界的自己。
当潮水覆盖，路泽已然想不了太多了，他眼里只剩下顾言这个人，潮湿修长的脖颈，蝴蝶翅膀似的肩胛骨，所有所有，他所有刻骨爱着的一切。
在这个晚上，他全都拥有了。
顾言很喜欢面对面拥抱，这是心脏离着最近的姿势。
他伏在路泽肩上歇息，床头灯的光线不算很亮，瞥见路泽肩头上那半圈模糊的齿痕。手指在那道痕迹上回来摩挲，时间被拉回到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路泽的情形。
在顾言的印象里，他从小到大，几乎没太跟别人发生特别大的冲突，但那天下午他记得很清楚，如果不是法律不允许，他俩可能真的要你死我活。
顾言偏了偏头，笑着问路泽。
“你还记不记得当时在教室咱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路泽轻笑了一声。
“记得。”
“当时你是不是想掐死我？”
路泽诚实承认，“有点。”
顾言说：“我就记着你那会儿快把我的后脖子捏断了，因为我咬着你不松口······”
路泽抬手在顾言后脖颈上揉了两下，沉声笑道：
“那次你咬的我真的很疼······”
对伤口从来无所谓的人，对疼痛是习惯性麻木的，但路泽记着，那次顾言跳到他身上，对着他肩膀咬下一口。那一侧的小虎牙刺破皮肤，霸道地嵌进他的血肉里，心脏都跟着猛地抽疼了一下。
他还记着人群里顾言那样鲜活的表情，不同于拥挤在他四周的畏缩打量和惧色。
而是瞪着眼跟他叫嚣：你瞅啥！
路泽突然轻笑了一声。
顾言问他笑什么，路泽笑而不答。
顾言不让了，动手动脚地闹他：“你说不说，不说还咬你。”
路泽笑意还在脸上，他幅度不大的挪动了一寸。顾言便倏地直了腰，怎么也不敢乱动了。
昏黄的光线落在眼眸里化成了一层光膜，倒映着彼此的模样，他们年轻又热烈，连同着爱意也一并如此。
——
顾言请假的最后一天，路泽去车站送他，检票的提示音响了两遍，顾言手指抓着背包的肩带站在熙攘的人流里，他望了眼进站口，又回头看了眼路泽，没动脚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泽上前一步拢了把他肩上的背包带，借着动作，顺势捏了捏他的手指。
顾言抬眼看他，耳旁声音攘攘，路泽凑近他，轻声道：“手机号重新办过了，微信二十四小时都在，把你送上车我就去找老鲁，只要你想找我，我随时都在。”
顾言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点点头。“好。”
当晚顾言莫名地又梦见了之前反复的梦境，路泽在离着他不远的前面走着，他拔腿朝着那个背影追去，脚上却怎么都发不力。
四周轰隆一声，莫名出现的断崖正好断在脚底下，整个人不自主地骤然地落空，顾言满头冷汗地醒过来。
他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惊醒了，慌不择路地去抓枕头下面的手机。
手腕撞在床边的围栏上发出闷响，手机被甩飞到了床下。
已经睡着的舍友呓语了几句，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顾言掀了被子，从床上下来，视线很暗，他伏在地上找了半天，才在鞋子旁边摸到掉落的手机。
他赤着脚走去阳台那儿，关上门，蹲在地上按手机，好在只是屏幕裂了一道，按键还能亮。
顾言手腕上隐隐作痛，但他顾及不到，没人知道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一场动乱。
屏幕那边先是卡了一秒的黑暗，路泽的脸才慢慢显现出来。他应该是先接了视频，才又拧亮了灯。
视频接通，顾言一句话也没说，阳台上没开灯，屏幕上只有一片黑乎乎的影子。
静默了两秒，路泽的声音从那边沉沉地传过来。
“我在。”
至此，顾言心里的动乱才被彻底平息了。
在别人眼里，顾言变了又好像没太变。
他还是每天骑着一辆小电驴穿梭着各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不大一样的是，他晚上经常会打着电话进宿舍，语调不算腻歪，只是在淡淡地说一些日常的琐事，但是眉眼里都带着笑意。
舍友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顾言枕头旁边亮着并不强烈的光，伸脖子一看，原来还开着视频，屏幕那边似乎只是开着一盏小夜灯，远远的看不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侧脸，应该是也已经睡着了。
他这点变化在交际不深的人眼中并不明显，但在肖进那里是不一样的。
肖进在视频里日常犯贱，小言言长小言言短，几句混话直接把顾言惹炸毛了。
一侧的小虎牙亮出来。
“你再犯贱，老子立马打的过去k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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