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林洋会被弟弟逼得走投无路,竟会铤而走险,另寻门路去捞取钱财。
为什么,偏偏选择他最讨厌的方式。
他记得自己曾经问过林洋,有没有骗过他。
林洋当时矢口否认,说没有。
可是他爱林洋,所以他信他。
但是他信错了。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宋行之突然开口。
裴司渊转头看他。
宋行之自顾自继续说着,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其实,你总笑话我身边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可我对每一段感情,都是动过真心的。”
“可到头来,他们跟着我,图的就只有钱。一个个在我面前装得柔弱可怜,不是哭穷就是卖惨,拿了我的钱,转头就肆意挥霍。”
“只有林洋不一样。”
“我给多给少,他从来不会抱怨,也不会主动开口向我要钱。”
“我清楚,最开始他和其他人一样,是冲着钱来的,谁有钱他就可以跟谁。”
“可他太傻,性格懦弱又自卑。”
“跟在我身边一年多,我给了他不少钱,他却连一件像样的奢侈品都舍不得给自己添置。”
宋行之声音低了下去:“我原本以为,只要他不骗我,不像旁人那样算计我,我就可以真心待他,把全部的心意都交付给他,所以……”
裴司渊静静望着他,看见宋行之眼底泛红,像是快哭了。
这一刻,他再一次清清楚楚,再次根深蒂固地知道,宋行之就是个恋爱脑。
“所以当初你弟弟冲进咖啡厅,把林洋欺骗我、出卖我,借着我的关系在外捞钱的事全盘摊开的时候,我又气又恨。”
“我巴不得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
“所以我一时冲动,就把他一个人丢在了墨国。”
宋行之说着,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竟在自己的死对头面前,毫无防备地卸下了所有伪装。
眼泪顺着两侧脸颊滚落,一颗接着一颗,根本拦不住。
“我以为我会恨死他了。”
“可等我再找到他的时候,没有了我,他过得比我失去他过得,还要凄惨百倍千倍。”
“我们两个人,都在受折磨,谁都没有好过。”
“我知道他心里是爱我的,我也清楚的知道我也爱他。”
“所以我愿意等,等他解开心里的心结,等他重新回到我身边。过往的一切,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宋行之抽了抽鼻子,抬眼看向裴司渊。
“你大概又要笑话我了吧。”
“你心里肯定在骂我是个恋爱脑。”
“可感情这东西,本就由不得人控制。心里一旦装下牵挂的人,人就会变蠢、变笨,甚至可以大度到原谅所有过错。”
“但是,只要那个人还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宋行之把积压许久的心里话尽数吐露完,垂着头,望着花园里铺着的莱姆石地面,依旧止不住地抽噎落泪。
裴司渊就站在一旁,没有开口劝慰,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递向宋行之。
宋行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眼看向裴司渊。
“你那个小男朋友,真的不要你了?”
裴司渊眉头微微蹙起,心底嫌他聒噪,却还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他和你一样,把我一个人丢在墨国,转身就走了。”
“活该。”
宋行之语气带着几分嫌弃。
“人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人生地不熟跑到墨国去找你,明知道那边凶险,还敢闯过去,说明那时候他是真的豁出去了。”
“裴司渊,我真好奇,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能让他说不要你,就彻底不要你了。”
裴司渊没有看向宋行之,声音淡淡的。
“我已经打算把他追回来了。”
宋行之神色愈发嫌弃。
“都过去这么久你才想着去追,说不定人家身边早已经有新的人了。”
裴司渊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他跟你一样?一个接一个的,也不怕烂!”
这话刺得宋行之猛地从长椅上站起身,朝着裴司渊就是一顿怼。
“裴司渊,你他妈刚才喝的不是香槟,是砒霜吧,嘴巴怎么这么毒。”
裴司渊神色冷硬,没有半分退让。
“我说的是事实,他和你身边那些人不一样,他不会随便就接纳别人,干净的很。”
宋行之双臂环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干不干净也不是你的,人家现在又不要你,追不追得回来还不一定呢。”
裴司渊下颌紧紧绷起,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另一只手的西装袖口。
“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也得试一试,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彻底从我的人生里消失。”
宋行之望着他这副难得放低姿态的模样,撇了撇嘴。
“行吧,祝你好运。”
“不过我劝你别再搬出你那套高高在上的行事手段,该放低姿态就得放低,别总一副别人都欠你的模样。”
“也难怪把人推得那么远,头都不回。”
裴司渊侧过头,不耐烦地又瞪了他一眼。
“用不着你来教我怎么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
宋行之在他身后毫不留情的怼着一句。
“自大狂!干脆孤寡一辈子算了。”
第153章 :分开的七个月
3月21号。
是杨澄的生日。
姨妈张芬兰特意跑了一趟超市,买回来一大堆好食材,打算做满满一桌子好菜。
平日里家里舍不得碰的吃食,准备今天全都摆上餐桌。
她拎着大包小包的菜,兴冲冲往单元楼走,正要上楼,忽然被人叫住。
来人递过来一只加厚的高端EPS保温周转箱,里面装的全是进口海鲜食材。
做过有钱人家保姆的张芬兰一眼就认得这种箱子,也清楚箱内这些贵重食材该怎么处理保存。
她先把自己采购的蔬菜拎上楼放好,又折返下来,费力将这一整箱保温食材抱回家里。
傍晚,杨澄下班回到家,看见桌上满满当当一大桌丰盛菜肴,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
“姨妈,你该不会是中大奖了吧?”
张芬兰听了咯咯笑。
“哪有的事,今天是你生日,再加上你又找到了一份小学老师的工作,正好一块儿庆贺。”
杨澄笑着摇摇头。
“我还不是小学老师,就只是个助教而已。”
张芬兰摆了摆手,满不在乎。
“都一样,都一样。”
晚饭结束,杨澄和姨妈一起收拾完碗筷厨余。
张芬兰借口下楼丢垃圾,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杨澄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母亲。
“妈,今天家里是不是有人来过?”
杨妈妈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
杨澄低低应了一声。
“哦。那我先回房间了。”
“好。”杨妈妈应道。
回到房间,杨澄没有开灯。
快步走到窗边,朝楼下单元门望去。
只一眼。
他就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照常静静停在单元门口。
车子旁站着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手里拎着一只蛋糕盒,正把蛋糕交到姨妈张芬兰的手上。
杨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抓着窗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心脏砰砰狂跳,撞得胸腔发闷,心绪翻涌得厉害。
七个月。
他已经有七个月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他不是没有暗自猜疑过,这辆黑车的主人究竟是谁。
可每一次念头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下去,觉得太过不切实际。
哪有人会日复一日守在自家楼下,不发消息,不打一通电话,就这么像个傻子一样默默守着。
有本事,那就一辈子都别来联系自己。
反正他早就不想要这个人了。
也不想再和他再有任何牵扯。
就这样互不打扰,也没什么不好。
杨澄还在看着楼下。
那人低声跟姨妈交代着什么,姨妈连连点头应了几句,转身便走进单元楼。
男人重新靠回车身,从口袋摸出一根烟衔在嘴边。
指尖捏着打火机,“咔哒”一声,一簇橙黄的火苗骤然窜起,微弱的火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杨澄看的更清楚了。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肩背挺拔,站在车边的时候,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明明只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可杨澄却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半年多里,他不是没有试过把那个人从心里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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