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哥哥临时有事,必须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不等小家伙挽留,他立刻转身冲回客厅,一把抓起沙发上自己的挎包,头也不回地朝着玄关走去。
第168章 :真的完了。
裴司渊连忙跟在身后追了出来。
杨澄已经跨出玄关,径直朝着院落的大门走去,整张脸冷得如同一块寒冰,看不出半分情绪。
“杨澄,你别走。”
裴司渊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杨澄根本不给他半点机会,猛地侧身收回手。
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操作,叫好了网约车。
见杨澄态度如此,裴司渊不敢再半分逼迫,更不敢摆出半分强势,只剩下极致的卑微与慌乱。
“你听我解释……”
杨澄一边往前走,一边垂着眼帘,眼皮都不曾抬起,双唇紧紧抿住,自始至终保持沉默。
他不吵,不闹,也不愿搭理人,半个字都不肯说。
他的胸腔里面早已乱得溃不成军,又疼又气又闷,密密麻麻的酸涩如同藤蔓一般,紧紧缠绕住心口。
他心疼这个人水米未进熬了一整天。
被病痛折磨得难熬,却又恨他丝毫不懂得爱惜自己。
最让杨澄难受的是他恨自己,恨自己偏偏要心软。
纯属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裴司渊望着杨澄紧抿双唇,一言不发的模样,心头慌了个彻底。
比起歇斯底里的怒骂,这般死寂冷淡的沉默,才最叫人惶恐不安。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忘了。”
裴司渊的声音沙哑破碎,一遍遍地解释,满是浓重的懊悔。
“我刚刚处理工作,脑子昏昏沉沉,下意识就摸出一根,就一口,我就抽了一口。”
“身上难受,便没有再抽,只是那会儿正在通电话,烟就一直捏在手上,我真的没有多抽。”
话还没有说完,喉间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闷在喉咙里的咳嗽一声声炸开。
“咳咳咳……”
一阵阵剧烈的咳嗽震得裴司渊脸色愈发惨白。
他顾不上身上的难受,目光死死锁着杨澄冷漠的侧脸,想要上前去拽住他的手腕。
可杨澄脚步走得极快,转眼两人便跨出了别墅的院落大门。
杨澄没有停下脚步,依旧往前走着,裴司渊寸步不离跟在身后,还在不停低声辩解。
“我知道你生气了,我也知道你是心疼我饿肚子、不肯吃药。”
“是我错了,是我活该。我不该糟蹋自己的身体,平白让你替我担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狼狈不堪。
“你别不说话,你骂我,凶我都可以,就是别这样不理我。”
杨澄始终垂着头,双唇绷得死死的,依旧没有吐出半个字。
心底万千情绪翻涌,却半分都不肯展露在裴司渊面前。
无论裴司渊如何解释,杨澄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回应。
走到路边一处显眼、方便网约车司机辨识的位置,杨澄停下脚步。
他不抬头,不抬眼,也不开口,浑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壳。
紧闭的眼皮下,眼底早已酸涩泛红。
心里又痛又累,五味杂陈,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他几乎就要落下眼泪,心底满是无力。
自己的情绪,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个他此刻恨透了的人牵动。
裴司渊望着杨澄低头,全然不为所动的模样。
心头空空荡荡,无尽的悔恨狠狠朝他砸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最怕的从来都不是杨澄发火。
而是眼下这种,杨澄懒得同他计较,彻底无话可说的沉默。
他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咳嗽,把姿态放得极低,近乎哀求。
“我现在就回去吃饭,你端上来的饭,我全吃完,药我也马上吃。我发誓!我再也不抽烟了,我戒,从现在就戒烟,你别生气行不行。”
说着,裴司渊往前靠近一步,伸手想去抓住杨澄的手臂,微微俯身,凑到杨澄的耳边。
温热又沙哑的气息拂过耳畔,裴司渊的声音压得极轻,裹着掩饰不住的脆弱。
“别对我失望,我知道我做了蠢事,让你心疼了,所以你生气,真的没有下次了,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杨澄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耳边是裴司渊卑微的乞求。
可杨澄咬紧牙关,依旧没有转头,没有说话,硬生生把喉头那股发酸的涩意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辆驶近的声响,他叫的网约车到了。
路边传来车辆停靠的轻响,网约车稳稳停在道旁。
杨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依旧一言不发,径直朝着车门走去。
裴司渊还守在一旁,低声执拗地认错:“我真的再也不抽了,我会改。杨澄,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回应他的,只有杨澄不带一丝温度的动作。
杨澄弯腰坐进网约车,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个狼狈懊悔、带病追出来的男人。
下一瞬,车门咔哒一声重重闭合。
薄薄一层车窗,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解释与卑微哀求。
司机发动汽车,车子缓缓掉头,载着心绪沉沉的杨澄,沿着盘山公路,慢慢驶离这片半山别墅,向着山下越走越远。
路边只剩下裴司渊孤零零立在原地。
晚风卷上来,引得他胸腔一阵发闷,压抑的咳嗽接二连三涌了上来。
他望着车子消失在弯道尽头的方向,手掌无力地垂落,满心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挫败与悔恨。
裴司渊还僵在原地。
路过的晚风吹散了他最后的话音,胸腔的闷痛和翻涌的悔恨席卷了他全身。
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再也压制不住,轰然炸开,每一声都震得胸口钝痛难忍。
可比起身上的病痛,心口才是痛得更厉害。
完了。
真的完了。
他心底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和杨澄,或许是真的要完了。
裴司渊遥遥望着盘山公路尽头彻底消失的汽车尾灯,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紧,捶打,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
本就水米未进,病弱不堪的身体,此刻如同耗尽了全部能量,摇摇欲坠。
他呆呆立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转身往别墅走。
可才刚走到院落大门,他抬眼,就看见裴念安被门口的保镖牵着手,站在大门里面,正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安安静静望着他。
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就这么站在门边,刚才路边发生的一幕幕,他多多少少都看在了眼里。
第169章 :这次,好像真的哄不回来了
裴司渊走了过去,弯腰无力地将小小的儿子抱进怀里。
裴念安立刻伸出小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软软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像平日里杨澄哥哥哄他那样,笨拙地安慰着这个难受的大人。
裴司渊身形微微一僵,心口猛地一酸。
他从前不愿放在心上的孩子,总觉得只要吃饱穿暖、有人照顾就够了的孩子。
偏偏在他患得患失,满心悔恨,被杨澄彻底丢下的这一刻。
却愿意抱抱他,心疼他。
裴司渊抱着裴念安,脚步沉重地缓缓往别墅里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咳意。
“安安……是不是爸爸做错了?”
裴念安:“哥哥……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裴司渊低头贴着小孩柔软的发顶,眼底通红,声音轻得像碎掉的风。
“爸爸把他惹生气了……这次,好像真的哄不回来了。”
孩子没有开口,只是更加用力,紧紧搂住了自己的爸爸。
满心悲伤的父子二人,就这样慢慢走回别墅。
裴司渊把裴念安交到兰姐手上,便独自一人踏上楼梯。
推开卧室房门,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书桌上那一份杨澄刚才送上来的饭菜。
他拖着灌了铅一般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到书桌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就那么怔怔盯着桌上还残存着一丝余温的饭菜。
连日的病痛,满心的懊悔,还有刚才杨澄那彻底沉默的拒绝,全部积压在心底。
他死死咬着牙,想要把翻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憋回去。
可眼眶还是一点点发热,隐忍到极致,眼泪终究再也绷不住。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落下来,砸在桌面,溅开小小的湿痕。
裴司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掉着眼泪。
他伸手拿起一旁的筷子,垂着眼,就这么一边落泪,一边机械地把饭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饭菜的味道他几乎尝不出来,喉咙又涩又堵,每吞咽一下都带着难言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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