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不断往下掉，有的滴进碗里，混进饭菜里。
吃完碗里的饭，他伸手捞过桌边的药，没有倒水，直接把药片全部倒进嘴里，费力地硬生生吞咽下去。
杨澄送来的饭菜，被他吃得干干净净，碗底空空。
吃光所有东西之后，裴司渊再也撑不住半点力气，松开手中的筷子，身体向后一仰，重重靠在椅背上。
他闭紧双眼，压抑的，无声的痛苦席卷了整个人，肩头不住地微微耸动。
偌大的卧室，只剩下他偶尔抑制不住的几声低低咳嗽，和压抑的哭泣。
……
与此同时的夜晚。
鸿远集团办公大楼，宋行之的办公室内。
副手将林洋弟弟林宇的全套资料，递到宋行之面前。
宋行之逐页翻开，仔细审阅。
半晌，他把文件夹重重往桌面上一甩，身子向后靠在办公椅上，嘴角嗤地切了一声。
怪不得林洋身无分文。
这个林宇在外活得如同富二代一般，重金购置豪车，整日跟着一群年轻富二代厮混，参与飙车赌局，前前后后输掉的钱不下两百万。
一个无父无母的普通大学生，能这般肆意挥霍，全是在啃他哥哥林洋。
林宇，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也就林洋性子软，好欺负。
宋行之暗自想着，如果自己有这样一个弟弟，定然把人绑起来吊在房梁上！
三天打九顿！
非得好好教训不可！
干脆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怎么去赛车。
宋行之又重新拿起文件夹翻到末尾，一眼看见林宇如今在外还欠下一百多万外债。
他恨得牙痒痒，合上文件夹，低声自语。
“喜欢赛车是吧，行。”
宋行之抬眼看向副手。
“给我购置一辆赛车，马力充足，稳定性强，外观要足够拉风。”
副手眉头微蹙，疑惑开口：“宋总，您这是……”
宋行之语气冷硬：“不用多问，立刻去办，越贵越好。”
副手连忙颔首应下。
“是，我马上安排。”
宋行之朝副手摆了摆手。
“你先下班吧。”
“好的宋总。”
副手不敢多问，拿起桌上其余的文件，轻步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落地窗外城市夜晚的万家灯火。
宋行之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全是文件夹里看到的那些内容。
一辆重金购置的豪车，两百万的赌资，平日里的挥霍，外加一百多万的外债。
林宇肆无忌惮挥霍的每一分，全都是从林洋身上压榨出来的。
一想到林洋被逼到身无分文，处处隐忍委屈的模样，宋行之眼底就漫上一层冷冽的戾气。
以他副手的能力，他要的那台跑车很快就会到位。
既然林宇这么痴迷飙车赌局，那他就亲自给对方布一个局。
他要让这个烂赌鬼拿自己的人生当做赌注，一次性输掉自己的整个人生。
林宇贪恋速度、痴迷赌局，那就让他栽在自己最贪恋的东西上面。
彻底除掉压在林洋心底这份沉重的包袱。
宋行之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没有拨通林洋的号码。
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林洋提前知晓，以他的心性，多半又会生出恻隐之心，所有筹划便会付诸东流。
这件事，他要悄悄做完。
等到所有尘埃落定，再还给林洋一份干干净净，没有牵绊的生活。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六月。
初夏的热风卷着燥热漫过整座城市，白昼一天天拉长。
云栖半山别墅这边，裴司渊大病一场过后，总算慢慢调养回来。
只是自那晚杨澄愤然离去之后，两人便再没有见过面。
裴司渊没有再贸然上门纠缠。
只是默默按捺住所有急切，一边按时吃药调养身体，一边隔着距离关注着杨澄的一切。
另一边的鸿远集团，宋行之布下的局也在悄然推进。
那台重金购置的保时捷911 GT3早已交付到手，相关的圈套，人脉全部铺垫妥当。
就等着到了合适的契机，林宇主动一头撞进来。
而被这一切风波裹挟其中的林洋，依旧被困在宋行之的房子里，日日被弟弟林宇的催债电话骚扰折磨。
心底那道枷锁，依旧牢牢捆着他。
第170章 ：“那……我就放手。”
六月的日子。
杨澄是在心里一天一天数着熬过去的。
他总是忍不住的点开日历。
反反复复。
这天周五下班。
他接到姨妈打来的电话，让他路过超市顺便捎点调味品回家。
他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慢慢往前走，途经酒品区时脚步顿住。
架子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酒，看得人眼花缭乱。
杨澄拿出手机点开日历扫了一眼。
那个日子，近在咫尺。
他心口莫名堵得发闷。
迟疑片刻，杨澄伸手拿了几罐啤酒丢进购物车，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去。
结完账他拎着购物袋往家走。
快走到单元楼下，他下意识望向往常那处熟悉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收敛起纷乱的思绪，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着单元门走去。
可忽然一道人影拦在跟前，硬生生截断了他的去路。
杨澄抬眼，猝不及防撞进裴司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裴司渊眉头微微蹙着。
眼底裹着失落、伤感，还有压不住的思念，就那样一动不动定定看着他。
杨澄的心瞬间揪紧，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满心诧异，不明白裴司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要拦住自己。
可是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错开目光，杨澄侧身想绕开对方上楼。
裴司渊却伸手，再度拦住了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杨澄，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就说几句，说完我就走。”
杨澄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吸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裴司渊，目光定定落在对方身上。
裴司渊心里清楚，这是杨澄愿意听他把话说完的信号，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激动。
他飞快扫视一圈四周，这里是杨澄居住的小区，人来人往，不能说话太张扬，若是被旁人看见，只会给杨澄招来闲话。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放得很柔。
“阿澄……”
“我知道我那天做的事，根本不值得你心软。”
“我清楚是我做了蠢事，我不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求你不要直接判我们到此为止。
“我实在承受不住，就这样被彻底剥离出你的世界。”
他声音微微发哑，眼底满是无力。
“我明白我没有资格对你要求什么，可只要一想要和你断干净，我真的撑不住。”
“阿澄，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见我，也不想跟我多说什么，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
“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等你。”
“等你愿意原谅我，等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一直等，等到安安小学毕业，初中毕业，哪怕是上高中、上大学……”
说到这里裴司渊骤然顿住，眼眶已经泛红，下唇抑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除非……除非你身边有了新的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不要我了。”
“那……我就放手。”
话音落下，傍晚的晚风轻轻吹过，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单元楼楼下，周遭是住户往来的细碎动静，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杨澄站在原地，呆呆的，静静听完整番话，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喘不上气。
裴司渊眼底通红的模样撞进眼里。
有一瞬间，杨澄几乎要被这一份沉重的执念撼动。
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斥责对方，叫他不要再等，未免太过残忍。
可若是流露半分动容，又等于给了对方不该有的希望。
杨澄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眼眶慢慢泛起一阵温热。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晚风里，带着满心的伤感。
痴痴相望。
下一秒，没有等来杨澄的答复，裴司渊忽然转身，迈步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该说的心意，他已经全部说出口。
纠缠过，道歉过，卑微地乞求过机会，反反复复的拉扯早已耗尽他大半力气，但他不后悔，至少他认认真真努力过。
往后他能做的，便如同刚才所说，安静地等，等着杨澄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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