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瞳孔微缩。
那台银灰色跑车，是他最看重的物件。
“押车？”
“对。”
林向晨慢悠悠开口：“车子你照样可以开，只是押在对方手里。要是赢了，把本金利息结清，车子还是你的。可要是输了，这台车就归人家了。”
夜色笼罩之下，林宇脸色阴晴不定。
一边是赢下对局就能到手的巨额钱财，一边是要押上自己赖以撑门面的跑车。
林向晨瞧着他为难纠结的模样。
又顺势拱火，继续挖坑。
“不过就算把这车抵押出去，连宋总今晚那两百万的赌资都凑不齐，更别说加注了。”
“但是，以林少你的身份，身边往来的都是有钱人，随便找两个兄弟周转一下，不就凑齐了？”
说完，林向晨冲林宇抛了个眼色，挑眉笑道：“你说是吧，林少？”
林宇抬眼，若有所思地望向林向晨。
这事得从长计议。
他得先想办法凑钱，实在走投无路，再考虑押车。
在他心里，宋乾的车技摆在那里。
一对一的对局，他自认有十足把握稳赢。
借贷，也不是不能考虑。
他看向林向晨，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行吧，等我消息。不过宋乾那边，就得看兄弟你的本事了。”
林向晨当即拍着胸脯放出大话：“你尽管放心，这事我一定帮你搞定，保你赚得盆满钵满。”
就这样，在林向晨一番番撺掇蛊惑之下，林宇被暴富的念头迷了心窍。
正一步一步，朝着宋行之早已为他掘好的深渊，缓缓走去。
……
另一边。
宋行之驱车返程回家。
路上顺道给林洋打包了他以前最爱吃的一家夜宵店的点心。
等他回到家里，客厅大灯早已熄灭，只有走廊几盏昏暗的小夜灯亮着。
时间实在太晚了，住家阿姨也已经歇息了。
宋行之换好鞋走进屋内，把夜宵搁在茶几上。
他在沙发上坐下，心里有些烦躁的一把扯下脖颈上的领带，随手丢到一旁。
他望了望茶几上还温热的点心，又瞥向林洋紧闭的房门。
忽然，莫名的孤独感瞬间席卷全身。
偌大空旷的客厅里，昏沉幽暗的灯光下，只有他孤身一人。
这样的场景，在这半年的日子里，反反复复上演了无数次。
无数个深夜，他都是这样独自坐在空旷的家里，静静凝望着林洋紧闭的房门。
默默发呆、暗自沉思。
一遍遍沉溺在两人过往的甜蜜回忆里。
然而回忆越甜，心里就越是荒凉。
正当他暗自思忖，要不要喊林洋吃夜宵的时候，住家阿姨的房门忽然打开。
阿姨借着客厅微弱的光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宋行之。
“宋先生，您回来了。今晚喝酒了吗？要不要我给您煮碗醒酒汤？”
宋行之朝她淡淡笑了笑。
“不用了阿姨，我今天没喝酒，你回去休息吧。”
阿姨应声点头：“好的，宋先生。”
她说完转身准备回房，脚步却突然顿住，迟疑着折返回头，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宋行之。
宋行之察觉到异样，抬眸看向她：“怎么了？”
阿姨神色犹豫，欲言又止，斟酌半晌才轻声开口：“宋先生，小林今天……喝了不少酒。”
“我刚刚在门外听见动静，他好像在房间里吐了好几次，您要不进去看看？”
“什么？”
宋行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二话不说快步走向林洋的房间。
他抬手轻叩房门，低声喊了句：“林洋？”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换做往常，林洋夜里休息一定会死死反锁房门。
这近半年来次次如此。
因为，他无数次深夜应酬归来，带着一身酒气，总会忍不住地对着林洋纠缠不休、低声哀求，逼着林洋听他诉说执念。
久而久之，反锁的房门，就成了林洋最坚决的抗拒，是他划清界限、拒绝一切接触的无声证明。
可今天，宋行之指尖轻轻一拧，门锁应声松动，房门竟直接被推开了。
宋行之身形一怔，下一瞬，立刻抬步，快步冲进了房间里。
刚踏入房间，一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
屋内和客厅一样，只亮着一盏微弱昏暗的夜灯，光线柔弱，衬得整个房间格外安静压抑。
宋行之快步走到床边，望着床上已经醉得毫无动静的人。
他转头走进卫生间，到盥洗台洗净双手，又放了热水，拧了一块温热的湿毛巾，这才轻步折返床边。
他伸手轻轻掰正林洋侧睡的身子，拿着温热的毛巾，细细替他擦拭脸颊、脖颈，还有手掌残留的酒气。
擦完一遍后，他转身走回卫生间，把毛巾仔细搓洗干净，折返回来又耐心替他擦了第二轮。
醉酒中的林洋被来回摆弄，眉头紧紧皱起，眉眼间满是隐忍的难受与不适。
他不耐地翻了个身，再度侧躺，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透着几分脆弱无助。
宋行之瞬间停下手里的动作，再也没有动。
他就静静坐在床边，痴痴地望着床上蜷缩的人，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宋行之……”
忽然，床上醉酒的人含糊地喃喃出声，嘴里反复念着：“宋行之……”
一遍又一遍。
而后，林洋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痛苦不堪。
双眼紧紧闭着，眉头拧成一团，原本紧绷的眉眼慢慢染上一层哭意。
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
小小眼泪越过像山一样的鼻梁，一路滑向另一侧眼眶，拥抱住另一侧眼眶滑落的泪水，一同坠落在枕头上。
两滴相拥的泪水一接触布料便迅速晕开，被枕芯慢慢吸了进去。
宋行之心脏猛地一揪，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缓缓俯下身，用温热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拭去林洋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轻声哄着。
“我在这，洋洋，别哭。”
第198章 ：宿醉的林洋
醉酒的人本就情绪脆弱。
被安抚的话语一碰，床上的林洋非但没安稳，反倒鼻尖一抽，细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软软的，听得宋行之心头发酸。
林洋无意识往声音的来源方向蹭了蹭，眉头依旧死死皱着，泪珠还在不断往下掉。
宋行之整个人呆愣在床边。
半年
整整半年。
从去年八月和林洋分开。
十二月把人找回来。
到眼下六月，一晃就是半年。
这半年里，林洋待他从来只有冷脸，是抗拒，是关门不见，是彻彻底底刻意的疏远。
宋行之这半年里，从未见过这般脆弱、毫无防备，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林洋。
他俯身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抚开林洋额前凌乱的碎发，嗓音又轻又哑，满是迁就。
“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别怕。”
“我在，我一直都在。”
处在醉酒混沌中的林洋听不懂完整的话，只隐约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了一点，可嘴里还含糊呢喃着。
零碎的字眼听不清晰，却字字扎在宋行之的心底。
宋行之看着他湿漉漉的眼尾，看着他脆弱不堪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贪恋。
他抬手，轻轻的，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林洋的脸颊。
黑暗里，他低声自语，带着无人听见的沙哑。
“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委屈了，宝贝。”
“我应该早点……早点帮你解决掉那种烦人的家伙，你就不会过的这么难了。”
宋行之就这样坐在床边，半俯着身看着林洋。
许久，他都一动不动。
既怕吵醒人，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房间里只剩微弱的夜灯光，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床上的人依旧睡得不安稳，眉心紧紧拧着，偶尔喉咙里溢出一两声细细软软的鼻音。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眼泪已经不再往下掉，可眼尾依旧湿漉漉的，泛着一片红。
宋行之慢慢地伸出食指，轻轻落在林阳的眉间。
极其轻柔地替他抚平那道拧起的褶皱。
他看着此刻醉酒脆弱，偷偷掉眼泪的人。
宋行之彻底坚信，这人心底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他。
这半年来，无休止的冷战和僵持。
自己一次次被林洋冷漠对待。
这一桩桩，一幕幕。
原来，所有的所有。
全都是林洋刻意装出来的。
宋行之就守在床边寸步未离，时不时低声安抚醉酒难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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