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澄猛地一怔，抬眼望向餐桌那头的男人。
裴司渊目光稳稳锁住他，再度开口，语气不容置喙。
“过来。”
杨澄不再僵持，任由裴念安牵着，一步步走向长桌。
“坐下。”裴司渊出声。
杨澄局促地环视一圈餐桌，满桌裴家人全都看向自己，一道道视线交织过来，让他手足无措，脸颊微微发烫。
“坐下。”裴司渊又重复了一遍。
裴念安顺势扯了扯杨澄的衣袖，脆生生说道。
“杨澄哥哥，就坐这里！”
周遭气氛诡异又尴尬，杨澄浑身紧绷，迟疑着伸手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坐在裴念安身侧。
一旁的苏婉蓉瞥见这一幕，指尖暗暗攥紧，眼底压着一层郁气。
自己的亲儿子，裴家名正言顺亲孙子的不在桌上。
一个外人倒是坐下了，哪有这样的事？
她满心满眼的不满戾气，却碍于老太太在场，不敢当众发作，只能闷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裴敬山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头愁绪翻涌。
裴老太太和蔼地看向杨澄，温和开口打破凝滞。
“小伙子别拘束，过年，就当作在自己家里一样。”
早在前些日子，裴司渊就单独找过奶奶把所有事情摊开说了。
那晚在老宅被二房算计下药，一时失控对杨澄做出出格举动。
导致杨澄意外受伤后，醒来丧失记忆的全部经过。
以及他强行安排裴子扬出国，不允许他私自回国的决定。
老太太心里清清楚楚，自己家这个二孙子一直都不是省油的灯，但是没想到这次居然做出如此自家兄弟相残陷害的事。
所以裴子扬被裴司渊送出国这事，老太太也没有什么意见。
这纯粹是咎由自取。
说起来，自家这个大孙子，实实在在亏欠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一场变故，害得杨澄丢失过往记忆。
从杨澄踏进老宅大门那一刻起，老太太便默默留意着他。
她看得出来，少年处处拘谨，一举一动小心翼翼，眼底藏着淡淡的怯意。
老太太暗自叹了口气，心里已然有了打算。
今晚除夕家宴，她得多照看几分，态度尽量温和，打消杨澄的隔阂与不安，让他不必如坐针毡，安安稳稳吃完这顿年夜饭。
这会儿见杨澄局促落座，老太太脸上漾起慈祥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缓和压抑的气氛。
“孩子，别拘谨。既然来了，便是客人，好好吃饭，不用顾忌旁人。”
话音落下，老太太抬手拿起公勺，亲自舀了一盅炖得醇厚的响螺花胶汤，让裴司渊递过去，放到杨澄面前。
老太太开口:“尝尝这道汤，厨房慢炖了一下午，暖暖身子。”
突如其来的善待让杨澄一怔，连忙挺直脊背，恭恭敬敬道谢。
“谢谢……”
“叫奶奶就行！”
“呃……”杨澄有点受宠若惊的看着老太太，又看向裴司渊，像是要询问对方可不可以这么称呼。
裴司渊没有抬头与他对视。
也没有给他任何眼神。
而是自顾自的挖了一勺鱼翅羹送进嘴里。
“谢谢……奶奶。”杨澄只能听话的叫了一声。
坐在一侧的苏婉蓉看着这一幕，心口越发堵得难受，却只能死死憋着，一言不发。
第54章 :红包
桌上菜肴渐渐动了大半，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年夜饭吃到尾声，老太太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身旁佣人连忙捧来一沓封好的红包。
按照辈分次序开始派发。
先是二房裴敬山与苏婉蓉，两人起身上前，恭恭敬敬接过红包，低声道了谢。
“谢谢妈。”裴敬山干脆利落。
“谢谢妈……”
苏婉蓉神色依旧郁郁，只是碍于场面，勉强挤出笑意。
老太太看了看她的脸色，没有一点惯着，直接对着她翻了一个大白眼。
接着轮到三房裴松年夫妻俩，二人笑着接过，连连向老太太送上新年祝愿。
随后便是裴司渊。
他起身微微躬身，从容收下红包。
“谢谢奶奶。”
再往下是裴瑶、裴屿几名孙辈，一个个依次上前，喜气洋洋接过红包。
最后轮到裴念安，小家伙蹦蹦跳跳跑过去，甜甜地和老太太说着吉祥话，开开心心攥住厚厚的红包，奔回座位。
众人本以为发红包的环节到此结束，谁知老太太目光一转，望向一旁局促坐着的杨澄，朝他招了招手。
“孩子，过来。”
所有人的视线霎时一齐落在杨澄身上。
杨澄愣了愣，迟疑起身走上前。
老太太拿起一个红包，朝着他递了过去。
光是肉眼看去，就能明显察觉到，这个红包鼓鼓囊囊。
厚度远超刚才分给任何一个人。
杨澄下意识往后微缩，连忙摆手：“老太太，不必了，我不能收。”
他只是外人，没有道理拿裴家的新年红包。
老太太依旧坚持，手臂往前递了递。
僵持片刻，裴司渊低沉的声音响起：“拿着。”
杨澄怔怔转头看向裴司渊，一时没敢动作。
裴司渊眉头微蹙：“什么话都要我重复第二遍？”
“好了。”老太太温和开口，宽慰道，“收下吧，你也还是个孩子。头一回来我们家过年，这份红包理应给你。”
杨澄脸颊泛起薄红，犹豫再三，伸手小心翼翼接过红包，低声道谢：“谢谢老太太。”
“你叫我什么？”老太太佯装不满。
“谢谢奶奶……”杨澄重新改口。
红包全部派发完毕，晚辈们纷纷开口送上祝福，一声声祝老太太福寿安康、长命百岁、寿比南山。
老太太听得眉眼舒展，脸上满是笑意。
紧接着，老太太又取出两个红包，交到裴司渊手上。
“这两份，是给你身边那两个小保镖的。”
裴司渊双手接过，微微颔首：“谢谢奶奶，我替阿原他们收下。”
老太太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好了，今晚就不留你们在这里守岁。你们年轻人自有安排，吃完就都回去吧。”
一席人陆续起身，向老太太辞别。
裴念安小手死死拽着杨澄的衣角，仰着小脸，满眼不舍。
“爸爸！我也要回别墅！我要跟杨澄哥哥回家！”
小家伙仰着头，脆生生的嗓音带着执拗，拽得紧紧的，半步不肯松开。
裴司渊低头看着儿子，面色冷淡，语气直接带着不容商量的严厉：“不行。你留在老宅。”
裴念安瞬间委屈了，眼眶一下子红透：“为什么呀？我想跟杨澄哥哥回去，我想陪着他！我不要留在老宅！”
今天整整一天，裴念安寸步不离黏着杨澄，又是抱又是闹、又是撒娇聊天。
裴司渊全程看在眼里。
杨澄车祸失忆、身体根本没彻底养好，需要静养休息。
别说杨澄了，就连他看着都觉得累。
裴司渊沉声道：“你今天缠了杨澄一整天。他身体还没恢复，不能让你再跟回去折腾。”
“可是我想杨澄哥哥！我就是想陪着他！”
裴念安使劲摇头，小脾气上来，又倔又委屈，眼圈泛红，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我说了，不行。”
裴司渊语气半点松动没有，冷硬决绝，“不准再闹。”
裴念安瘪着嘴，泪水夺眶而出，委委屈屈盯着杨澄，可怜得不行。
杨澄看着孩子这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刚想开口替安安求情：“要不……带安安回去也没事的……”
话才冒个头，身侧裴司渊骤然扫来一记冷沉眼神。
那一眼又冷又重，直接把杨澄所有劝解的话死死堵回喉咙里。
杨澄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他只好弯腰蹲下，轻轻揉了揉裴念安的小脑袋，声音温柔安抚。
“安安乖，等我彻底恢复了，我就来老宅接你，我天天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
裴念安泪眼朦胧，紧紧抱着杨澄的手臂。
裴司渊看着这一幕，眼底冷意稍稍压下，却依旧语气坚定。
“听话，留在老宅。过两天我带他来看你。”
裴念安再不甘心，也知道爸爸不会松口，只能红着眼睛，委屈巴巴松开了手。
眼睁睁这些大人跨步走出了老宅大门。
杨澄紧紧攥着手里格外厚实的红包，心底五味杂陈，悄悄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裴司渊。
他一路沉默跟在众人身后往院子走，指尖反复摩挲着鼓鼓的红包。
杨澄心里忍不住暗自思忖，不管是裴司渊，还有裴家奶奶，对待自己实在好得有些出奇。
这份优待来得太过突兀，让他心底滋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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