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破_百丈枝【完结】(17)

  廖鸿祥一开始只是听,后来轻声反驳,喝醉后变成吼,再某一次,苹月不过在家试一条漂亮裙子,巴掌就甩在了她的脸上。

  再后来大家都知道了,廖鸿祥在外当孙子,在家当老子,苹月人生中第一次买化妆品,是为了遮掉脸上的伤,一直用到脸上过敏冒出红疹。

  后来她发现并不用多此一举,街里压根没人会主动提及她脸上的淤青,也没人会嘴多劝她离婚。

  只有在芳芳面前,苹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孩只有五六岁,对妈妈脸上经常出现的伤感到害怕,只能用小手轻碰,又凑过去给她吹吹伤口。

  芳芳很小就会给客人结账,搬条凳子能够到第三层货架,像个小大人似的帮忙搬货,报酬只要一包旺仔小馒头,再分一半给苹月。

  那天是一个周六,那一年八月的最后一天,廖鸿祥不到中午就喝得烂醉,在她们吃饭时晃晃悠悠地走进店里,想拿钱去赌。

  店里每个月的收入几乎都拿来还了债,苹月这个月却悄悄留了一部分,明天芳芳幼儿园要开学,得交学费,下午她还打算带芳芳去新南买两套新衣服。

  收银抽屉只剩下几张小额钞票,廖鸿祥发现了异样,开始砸东西质问。

  苹月摸着芳芳的脑袋,让她出去玩一会儿,芳芳难得不听话,最后苹月把钱悄悄塞进了芳芳的口袋,着急地把她推出了门。

  那天,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人一起拦住廖鸿祥,让他不要再打,苹月在推搡的一双双手臂下发着呆,直到人群里有人喊了句:“芳芳妈!芳芳掉水里了!”

  后来苹月总想,到底在哪个节点开始自己的命运才变成这样,是自己某堂课上睡着的那十分钟吗?是十三四岁时跟着这个男人坐上大巴驶向那八平米的漏水单间吗?还是听信这男人的话,放弃掉工作跟人毅然决然地回到芦水街,又或是那个早晨自己应该吃一颗避孕药的,应该离婚的,就算让芳芳看着自己被打也不应该让人出门玩。

  也是在很久之后,苹月才知道,都不是。

  自己的命运是被自己数不清的退缩和忍耐规训成悲剧模式的。

  漏掉的小数点不过扣掉四分,她并不会因为这四分人生就只剩下一条路,大巴的目的地明确,坐对车的话没人陪伴她也能到达,只有一个人的漏水单间,左边湿了她可以直接换右边,而不是自我感动地憋着不说只为对方能睡个好觉,她明明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离婚只不过多了本证书,并不是她人生结束的判决书。

  她错在早该相信自己,再给自己一点机会的。

  她拥有无数种可能,唯独不该把人生压在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男人身上。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何柚年听完后脸色有一丝苍白,但依旧梗着脖子,只是摸着滚滚的手有些无措。

  为什么?宋忱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并不打算充当和事佬,也向来没有帮谁说话的兴致,非要说原因的话,大概是指尖烫人的湿意迟迟不干,他实在烦再帮何柚年擦眼泪。

  “不知道,”宋忱说,“可能在梦游。”

  何柚年瞅了他一眼,把下巴贴在滚滚的头顶,低低地开口:“那她就能怀疑我吗?”

  宋忱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何柚年抬头时对方眼睛里还带着些无奈的笑意,开口像哄人似的:“不能,她太过分了。”

  “我不会原谅她的。”何柚年小声又记仇地说。

  “不原谅,”宋忱点头附和,开口说,“苹月姐刚才来过家里,让我提醒你明天要进货。”

  何柚年不讲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宋忱:“是上午还是下午?”

  宋忱眼尾弯了弯,何柚年看到后瞪他,要他不许笑。

  怕引火烧身,宋忱身体微微后仰,手动拉了拉自己的眼尾,和他说:“那我先暂停。”

  何柚年看着他,低头又看狗,突然很小声地问了句:“我再去的话是不是很丢人?”

  宋忱弯腰把他怀里的滚滚抱走换成了牛肉串,开口说:“你有权利不原谅,也有权利原谅,都不丢人。”

  第12章 心软

  这天夜里,芦水街靠近芳芳百货最近的石墩子旁,有个人影鬼鬼祟祟,人影手里拿根小木棍,蹲下起身再绕着石墩转圈圈,地上的树叶被弹得乱飞,窸窸窣窣好半天。

  这是苹月经常坐的小石墩,何柚年之前撞见过几次,问她为什么总坐在这儿。

  苹月总是不抬头,和他讲店里无聊来坐坐,说河里凉,她只坐一会儿身上就冷了。

  “宋忱…”

  河边,虫鸣里夹着远处的狗吠,看着脚下的黑水,何柚年只坚持了十分钟,便抛弃掉面子,给宋忱打电话。

  宋忱电话接得慢,通话后有些迷糊地嗯了一声。

  何柚年拿木棍戳草丛,问他:“明天中午我们吃什么?”

  宋忱在那头沉默了下来,声音像闷在被子里,断断续续地说:“排骨,糖醋的…”

  过了一会儿,宋忱的声音清醒了点,但还是哑:“菠萝被你吃光了?”

  “我又不是什么贪吃鬼,你不要每次都讲我好不好?”何柚年不乐意被说。

  宋忱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何柚年甚至觉得他睡着了,于是大叫:“不要睡!”

  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宋忱像叹了个长长的气:“何柚年,我困。”

  何柚年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睡吧,但是不可以挂电话。”

  宋忱再次掉线,何柚年提气准备喊人,听见对方拉长音调“嗯”了一声。

  木棍戳到第五下,何柚年渐渐放轻动作,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心脏终于不再害怕地怦怦跳,直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被他不小心弹到河里发出咚的一声,宋忱突然沉着声音开口:“你在哪?”

  “你要把我吓死了!”何柚年摸着自己的心脏哄了哄,这才嘟囔着,“我又睡不着…只好来石墩这里找找手镯。”

  “你不能明天找?”

  “都说了我睡不着!”何柚年其实还有个原因,“而且这两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房间里闷闷的…”

  宋忱并未把他说的房间闷闷放在心上,但还是起身套了件短袖,让他:“在那里等我。”

  何柚年坐在石墩上轻轻挥木棍,心情不错地听着宋忱起床的声音,笑嘻嘻地问:“宋忱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对面的动静停下,下一秒宋忱直接把电话挂了。

  不一会儿,远处芦苇丛的动静让何柚年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眯起眼睛,握紧木棍,芦苇丛后面灯光一闪,突然走出来了个人。

  看到是人后何柚年松了口气,看清是谁时又下意识警惕起来,结果对方走近了,真往他身上丢了个什么东西。

  “我操!”何柚年跳开。

  “躲什么?”赵朋皱着眉。

  “谁知道你往我身上丢什么!”何柚年跺着脚拍了拍手臂。

  赵朋无语得有些懒得理他。

  何柚年嘴里哔哔啵啵,不知道在那偷偷骂什么,低头看清丢过来的是什么时停了嘴。

  赵朋皱着眉,像是想说句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多说:“明天给她。”

  何柚年捡起镯子看着他,两人自上次打完架后赵朋没再找过他麻烦,但他也不至于好心成这样。

  见赵朋要走,何柚年拉住他:“你给我算怎么回事?这是你找到的,你明天给她不就好了!”

  “谁给不是一样。”赵朋往家走。

  何柚年被他莫名其妙的操作搞懵了,刚想上前,脖领子突然被人往后拽了一把。

  赵朋往他身后看一眼,又看看何柚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直到赵朋在拐角消失,何柚年才拉了拉自己的t恤下摆,回头,发现宋忱牵着个滚滚,眸光深黑地看着河道,不知在想什么。

  “他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何柚年有些好奇地跟着宋忱,看了一眼脚底下黑乎乎的河,“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宋忱摇了摇头,眼神恢复平静,解答了他的前一个问题。

  何柚年这才知道赵朋的母亲和廖鸿祥是亲兄妹,两家住得近,赵朋母亲去世后,苹月一直很照顾他,直到芳芳落水,苹月决意离婚,与廖家一刀两断后,他再没什么脸见这位曾经的舅妈。

  但赵朋一直有意无意地在照拂她的生意,和小弟们聚会的酒水,鞋厂职工宿舍分配的生活用具,再比如当初欺负何柚年,让他去店里买的那几包烟。

  蚂蚁肉也是肉,何柚年没什么钱也不是完全没有。

  得知真相的何柚年怒道:“这个狗东西!”

  滚滚在宋忱脚边冲他歪了歪头,何柚年蹲下,摸着狗脑袋:“乖乖,爸爸没有说你。”

  滚滚往他身上扑,宋忱却还在往前走,牵着绳子一拽,小狗扑了个空。

  “诶诶诶...”何柚年抬头,只看到宋忱心不在焉的背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百丈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