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跑过来摇晃着林渡的身体，哭到嘴唇发紫。
林渡挣扎着抬起手，还没碰到林悦就陷入了昏厥。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医院里，他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不哭不闹，这一切或许都是命吧。
长长的住院单子上是一长串的欠费明细，林悦脸色乌青的坐在一边发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医生查完房走到林渡身边，告诉他等下去找他。
林渡心领神会，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悦点点头。
坐着轮椅，林渡来到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将一堆检查报告放在了林渡面前，太多了林渡并没有仔细去看，反正他也不是很在乎。
医生见状从里面抽出一张彩超单子，示意林渡仔细看看。
彩超单子上是林渡的信息，下面赫然标注着孕5周+，妊娠终止。
轰的一下脑袋瞬间炸开，头皮发麻，林渡几乎忘了该怎么呼吸。
手里的彩超单子抖的厉害，发出让人心颤的声音。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医生，泪水早已侵占了他的眼眶。
医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林渡木讷的摇摇头，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双性人，身体里有两套完整的生殖系统，这就意味着你是可以怀孕的。”
一下子无法消化这么多的信息，林渡头疼的要命。
从小被人骂不男不女，他都极力的反驳，哪怕被打倒跪地也不愿意承认。
可如今这个彩超单子狠狠的给了自己一巴掌，原来这么多年别人骂得没有错。
自己除了和顾厌弛从来没有跟过别人，这就意味着，这个孩子是顾厌弛的。
自嘲的捂着脸，笑的那么难看。
这算什么？老天爷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羞辱自己？
为什么？难道他还不够苦吗？
看着彩超单子上不规则的小圆形，林渡泪水瞬间崩塌。
他都还没有感知到这个孩子的存在，他就没了。
胸口一股燥热的暖流灼烧着林渡的所有感知系统，他抱紧彩超单子绝望到不能呼吸。
林渡哽咽到几度说不出话，他询问了医生为什么会妊娠终止。
医生表示林渡被送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孩子或许就是因为受到外力击打的时候流掉的。
胸口疼的厉害，林渡弓着腰捶打着，想要减轻一点痛苦。
可，于事无补。
林渡不禁在想，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很讨厌自己，否则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的了？
医生过来劝说，希望他尽快做手术。
可高昂的手术费用劝退了林渡，在咨询医生后得知，这个问题不至于要了自己的命，那一刻林渡释然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继续熬着吧。
看了一眼彩超单子上时间，xxxx6月4日，这一天终将会是林渡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
将彩超单子小心翼翼折起来收好，仿佛怕伤到上面的还未成型的胚胎。
走出医生的办公室，林悦蹲在地上，小小一只缩成一团，着实让人心疼。
拉着林悦的手，艰难的扯出一抹笑：“以后，我们兄妹相依为命吧……”
林渡缓缓的闭上眼，阻断泪水的侵蚀。
他这辈子已经完了，那就为了林悦活着吧。
或许这也是他在给自己找活下去的借口……
他想尽一切办法去治好林悦的病，让她好好的活一回。
带着林悦回了家，家里一片狼藉，沈荣带走了几乎所有的一切。
林渡还欠着医院的钱，医生看他可怜帮他垫付了。
短暂的休养了几天，林渡便开始到处找工作。
别人见他浑身是伤，不敢要他，他只好卖苦力。
还完医生的钱，林渡带着林悦坐上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长途客车。
他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生活。
来到北川，他因为学历低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好在最后他找到了送外卖的工作，虽然很累，但还勉强能熬的下去……
回忆太痛，林渡的眼泪不停的滑落，诉说着这些年所受的委屈。
他其实已经很少清醒的时候回忆往事了，因为这些事情总会以噩梦的形式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电话响起，林渡惊醒。
他抹去泪水，看着手机屏幕上债主两个字陷入了迟疑：“喂。”
“你接的太慢了，我很不满意。”
顾厌弛慵懒的声音穿透屏幕袭来，林渡可以清晰的听出他的不悦。
下意识的抱紧自己，林渡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刚才在忙，没听见，下次一定注意。”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林渡有些心虚的问：“请问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试一下你有没有把我拉黑。”
林渡抠着墙面，手指生疼：“不会的，我一定会还钱的。”
顾厌弛闷声冷笑：“那就祝你早日还清，林渡……”
听顾厌弛叫自己的名字，林渡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他不能自制的颤抖，嗓子眼里像被人塞进了一块滚烫的烙铁，吞不下，吐不出。
顾厌弛挂掉电话，整个人懒散的靠在沙发上。
他撕扯着衣领，点燃一根烟……
这十年，他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会想起林渡，后面基本上就没怎么想起过他。
一是没时间，二是有苏闻朗在身边。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人遗忘了，可当再次见面，他才发觉记忆里的人是经不起见面的。
见了面，所有的过往都会重新温习一遍。
不管好坏，不管对错。
猛吸一口烟，将烟吐向空中。
“林渡，我倒要看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我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第7章 请自重
为了能更早的还清顾厌弛的钱，林渡几乎是没日没夜的送单。
他想只要早点还清，他们就可以断了联系，回复到以前的生活。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也是有史以来领的最多的一次，一共是一万两千多。
林渡将五千块钱存在林悦名下的银行卡里，留作她手术的费用。
剩下的钱他打算还顾厌弛五千，其余的两千多就当作是他和林悦的生活费。
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林渡拿出手机，找到备注为债主的手机号。
他沉沉的长叹，鼓足勇气拨出了号码。
很久无人接听，林渡抿着嘴心里竟有一丝庆幸。
可是没高兴几秒，顾厌弛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林渡顿时拘谨起来。
“什么事？”顾厌弛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好像很疲惫的样子。
“可以把你的微信给我吗？今天发工资了我想先还您一笔钱。”
顾厌弛不屑的冷哼：“你知道我微信里都是哪些人吗？你也配？”
林渡尴尬的干笑两声，确实，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我要怎么还钱呢？”
“送过来！”
林渡一怔，他不想和顾厌弛见面。
在他面前，自己总是会莫名的紧张。
他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肯定很快就能从自己拙劣的演技里发现端倪。
可如果自己拒绝，顾厌弛一定会认为自己不是真心想还钱的吧。
“地址发你手机上，挂了。”
电话挂断，林渡的手缓缓放下，他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既然顾厌弛不愿意给自己微信，那就意味着以后每个月都要见一面，总这么扭扭捏捏的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取了钱，小心谨慎的塞进自己里面衬衫口袋里。
按照顾厌弛发来的地址，林渡站在北川市最奢华的大厦楼下，他抬起头，自己好渺小。
他经常从这里路过，却没进来过一次。
听说这里有员工专属餐厅，堪比五星级。
看着健硕的保安屹立在门前，林渡有些怂。
唯唯诺诺的上前，还未张口，保安就挥挥手示意他进去。
如释重负，林渡偷偷松了口气。
他实在是不善于和人交流，每次都结结巴巴的让人厌烦。
看着大厦里面的装修，简直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
已经接近十二点，大厦里的工作人员都走了。
林渡抿着嘴，心里很羡慕能在这里上班的人，他们一定都很幸福吧。
林渡一度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错过那场考试......
算了，不想了吧，过去的终究过去了，挽回不了了。
来到大厦顶楼，林渡站在顾厌弛的办公室门外迟疑着，始终没有敲门。
他还在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紧张。
“进来！”
顾厌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闷闷的，却又格外的有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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