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悦看出来他心不在焉，没有在说话，而是默默吃自己的饭菜。
随着在医院待的时间变长，过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闻辛仿佛又回到十六岁那年，临近过年发生车祸，别人是阖家团圆，他是连父母葬礼都没能去。
幸好市里禁止放烟花，没有衬托他更不幸，否则他怕是真要找个不影响人的地方寻死。
明明是自己决定在医院吃中、晚两顿饭，结果因为吃不好而生闷气，闻辛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
吃完饭他回病房和钟爷爷告别，要走时被钟悦叫住，手里被塞了个塑料袋，袋子里是果篮里的橘子。
他往篮子看了一眼，橘子全在袋子里了：“这橘子酸，我不吃。”
钟悦回想闻辛递给他的橘子，他当时就在想这个动作不可能是闻辛能做出来的，完全忘记甜的橘子不会经过第二个人的手。
“我和爷爷也不吃，哥你拿去给别人吧。”钟悦说道。
闻辛不情不愿地用食指勾住袋子，钟悦将他送到楼下，离开前，他说：“我和宁奶奶打过招呼了，等你爷爷恢复好了记得联系我，我会先陪他参加几个活动，尽量让你爷爷早点熟悉。”
“好，不过我爷爷不是你们小区的，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这不是问题，太极队不是只打太极，队员也不是只有泰景小区的老人，况且太极队只是一个过渡，你爷爷熟悉这儿的生活后，肯定还会在你们小区结识新朋友，你不用太担心，多注意爷爷的心情就好。”
闻辛不让钟悦再送，两人就此分开。
从住院楼到医院外还有一段路要走，这段路会经过露天停车场，他走过一辆白车时，忽然听见一声奶猫叫。
“？”
他围着白车走了一圈，最后在车底下与两只奶猫面面相觑。
沉默中，他默默拿出手机为两只猫拍下照片，然后发出去。
【毛豆大王：看，是猫。】
程司涟面对一桌子的菜，还在犹豫怎么忽悠闻辛来吃点，中午时他就听闻辛吐槽医院食堂难吃，想来晚上吃的也不多。
结果他还没有动作，闻辛先主动找他了。
照片里，两只小奶猫依偎在一起，右边那只尾巴翘得高高的，却站在前面保护左边的猫。
【粥粥：你要收留它们？】
【毛豆大王：先等等吧，说不定猫妈妈正好找吃的去了，要是我现在就把它们带走，猫妈妈找不到崽会很可怜。】
闻辛站在车前等了十来分钟，大猫没有等来，反而等到奶猫翘起尾巴来蹭他。
“？？”
闻辛觉得猫这种生物毛茸茸的很可爱，但是真要说喜欢，又算不上，救助小猫只是因为那些猫很可怜，断腿的、没妈的、肚子破个洞的，他要是不救，这些猫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留下来等大猫也是因为奶猫太小了，一看便知道还没断奶，他要两根手指把提起来，摸了摸肚子发现瘪瘪的。
“……”
又是两只没妈的猫，放任不管没两天就死了。
靠过来黏他的是右边胆大的那只，左边胆小的在车边试探着伸头，闻辛放下小猫脱下外套，然后动作神速地抓住两只猫用外套裹好。
奶猫来不及反应，眼前一黑再一亮，便被闻辛绑架走了。
抓猫就没办法先回家了，他直接拦下出租车杀到宠物医院，今晚是戴芷文值班，见他带了两只奶猫来，熟练地给猫检查身体和驱虫。
“这两只猫你打算怎么处理？”等待期间，戴芷文问他。
闻辛叹了一口气：“我先带回家，再慢慢给它俩找领养，你也帮我问问，反正我家是不能养的，怕闻多多咬它们。”
“其实闻多多性格好，基本没出现过攻击性，你真不想养只猫试试？”
戴芷文的话惹得闻辛看了眼自己的手，闻多多上次要出来的血洞都还没好，乍一听这话，搞得那晚上流出来的血好像是水一样。
他想都没想，说：“这两只猫还是继续给它们找领养，家里有闻多多就够恼火了，我不想再养其它宠物了。”
戴芷文也清楚他不会轻易妥协，只是闻辛嘴上说对猫没有感觉，照顾猫的时候又忍不住夹起嗓子说可爱，她见多了便连吐槽都懒得再说了。
两只小奶猫被绑起来驱虫，闻辛压不住嘴角，表情扭曲地拍下照片。
【毛豆大王：看，毛毛虫。】
【粥粥：你打算收养它们？】
【毛豆大王：没这想法，我逮住它们后摸了肚子，发现应该没有母猫喂奶，所以暂时带回家养到断奶再给它们找领养。】
领养流程他都熟悉得很，唯一要考虑的是找到并筛选出合适的领养人。
闻辛想到未来两只猫会分开，便忍不住点了点它们的脑袋，如果可以他会找个愿意同时收养两只猫的领养人。
程司涟把没动过的菜用保鲜膜封好，从厨房出来时，闻辛又给他发了几张照片，他一一保存好，借由这层身份询问。
【粥粥：你多久回家？今天你不是说医院的饭菜不好吃吗？是打算回家点外卖，还是直接在外面买？】
闻辛想了想回复。
【毛豆大王：回家吃泡面，我有一段时间没吃了，很想念那个味道。】
每天不是外卖就是泡面，怕吃这些对身体不好，有时会买点清淡的粥喝，闻辛突然想起这些年单独吃过的每顿饭，好像没有哪顿能让他感到开心。
甚至想起来反而觉得自己很可怜。
【毛豆大王：我在父母去世后就没吃过正经饭，你说我要是找邻居学做饭，他愿意教我吗？】
见他突然提到自己，程司涟先是挑眉，本来正愁不知道该怎么接近闻辛，现在闻辛想要主动找他，他自然愿意。
【粥粥：你先问他，他说不定真会同意的。】
【毛豆大王：那我明天就问。】
等小猫被收拾干净，闻辛一只手抱两只猫，另一只手提着橘子和羊奶粉走了。出门一趟带回来两只幼猫，走出电梯时他莫名有种自己出去打猎，幼猫是战利品的错觉。
他腾出手插钥匙，旁边的门突然被推开，怀里的小猫因为动静吓得拼命挣扎。
平心而论，程司涟推门的声音不大，他其实还是顾着两只小猫的，但是奈何猫很怕突然想起的声音，他一出来就叫闻辛用力圈住它们，根本不敢放松。
换作是以前，闻辛会用程司涟能听见的声音嘀嘀咕咕，不过如今他不会这么做了，他用最平常的，如同熟人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吃了吗”的语气，说：“你下楼扔垃圾啊。”
程司涟手提黑色垃圾袋，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他换下平时的白衬衫和银白色细框眼镜后，整个人看起来很温顺，特别是前额被柔顺的头发遮住，光从外表看，岁数与闻辛差不多。
不知道他的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手感。
闻辛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愣住，提袋子的那只手用力握紧，指甲陷入肉中，微妙的刺痛提醒他回神。
程司涟垂眸看向身侧的垃圾袋，从知道闻辛要回家起，他就一直守在玄关，特意换上睡衣和黑框眼镜，头发也是洗后特意梳顺，费劲弄这些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无辜单纯。
“我是要下楼扔垃圾，没想到你也刚好回家。”程司涟朝着小猫伸出手，两只小猫伸长脑袋熟悉他的气味，“你在哪里捡的猫？”
闻辛的身后就是墙，程司涟伸手的同时还往前跨出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甚至他都能闻到程司涟身上的沐浴露味。
一个大男人竟然用牛奶味的沐浴露，真不成熟。
“喂，你傻了？”程司涟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他就正常说话，闻辛却看似神游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辛咳嗽一声：“猫是我在医院捡的，打算过段时间给它们找领养，你要是有认识的人想养猫也可以找我。”
程司涟点点头：“但是我看你的袋子里只有橘子和奶粉，你没买猫砂？”
为了少拿个袋子，闻辛直接将奶粉装进橘子的袋中，他抿了抿嘴露出坏笑：“送你两个橘子吃，我尝过味道，很甜。”
要是他没有笑，程司涟或许会信，可惜他连装都不乐意装一下，坏心眼全摆脸上了。
程司涟冷笑：“你自己吃吧，还有我是问你有没有猫砂，要是没有我送你一包应急。”
“有，以前买的还有剩的。”闻辛上次养猫是过年养奶牛布偶它们一家，当时怕猫砂不够用，他买了很多，应该有剩下的。
不过他不太确定，因为买得多意味着他换猫砂换得勤。
程司涟盯着他的脸，良久后叹气：“要是没有了就告诉我，还有你吃晚饭了吗？我今天饭菜做得有点多，你帮我吃了吧。”
【作者有话说】
又瘦又小、可怜兮兮的小猫扯着嗓子叫唤。
程司涟：这两只小猫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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