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岳莫隐的视野中骤然浮现出一行清晰可见的白字：
【请斩杀当世妖王。】
系统竟久违地重新运作了起来了！
在意识到这条系统任务的弹出代表着什么后，岳莫隐没有任何剧烈动作，甚至佯装毫无察觉一般携谭盛风一同上前同屈嘉隆交流了起来。
谁知那男人居然主动凑了过来。
“聊什么呢？也让我听听？”
就在他出声的瞬间，两股极强的肃杀之气蔓延了过来，几乎将风中摇曳的枝丫也冻结在原地。
也就是岳莫隐和谭盛风在参加祭奠之前礼节性地卸了法器，不然此时一宽一窄两道刀锋应该已经架在男人的脖颈两端了。
“大忌日的，在人家坟头打架，不好不好。”男人微微一笑，轻挥双手驱散了自己周身的寒气。
“一个是有系统的天道之子，一个我的子体，一个我的子辈，这么亲近的关系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我的存在，就没必要在这里装模作样了吧？”
“你来干什么？”谭盛风冷声质问。
“来参加祭祀啊？你们不也是？”男人将手掌摊开，展示了他掌心的几颗种子。
“花店里的花太过普通，款式又多少有些刻意，我觉得并不适配你们的梅主席。特地前来奉上薄礼，以表敬意。”
岳莫隐先是借由四重瞳仔细地审视了那几颗种子，确定着真的只是普通的种子后抬眼看向男人，“你真这么好心？”
男人无奈道：“我说二位，怎么一直你来你去的，在你们斩妖人的记录中连那个破蛤蜊都有名字，难道我就没有吗？”
“卧叶。”
一直被岳莫隐和谭盛风护在身后的屈嘉隆走了出来，越俎代庖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谭盛风和岳莫隐略有错愕地相互对视了一眼。
按照梅临渊对屈嘉隆的保护程度，屈嘉隆绝无可能接触到任何有关斩妖人相关的内容。
更不用说记录着重量级妖兽姓名的典籍了。
所以屈嘉隆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得知这几乎只记载于《北行识妖录》中的名字的呢？
被赐名为卧叶的妖兽巧然一笑，“挺好听的，不是吗？”
屈嘉隆此时的心情相当平静。
而这种平静是由先前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睁眼到天明换来的。
在那些无眠的夜里，他思考了很多，几乎要将他那并不聪明的大脑用到报废。
尽管在公之于众的记录中，梅临渊是抗击卧叶的重要角色，是在危难关头以生命为代价拖延了对方的攻击为大阵完成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但屈嘉隆却深知，自己的舅舅和卧叶绝对是旧相识。
他刚记事的时候，每当梅临渊忙于斩妖相关的公务，对方就会满怀歉意地将自己反锁在家里。
一开始屈嘉隆对此极其不满，甚至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表达过抗议。
然而梅临渊对于不让屈嘉隆接触斩妖一事非常坚决，任凭屈嘉隆三番两次哭到昏睡过去也绝不退让半步。
在梅临渊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高级又肮脏的大人手段之下，年幼的屈嘉隆不得不非常不高兴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直到有一天，盯着屈嘉隆进入熟睡状态的梅临渊前脚出了门，后脚就有一个与屈嘉隆同龄的男孩出现在了屈嘉隆的床边，随后一气呵成地扯掉了屈嘉隆的毯子。
“你这个年龄怎么睡得着的？快出去玩！”
可能是骤然从睡眠状态中苏醒，屈嘉隆第一时间的反应竟然不是质疑对方的身份，而是－－
“不行啊，我舅舅不让。”
那男孩不屑一顾，“嗨，多大点事儿，有我在，保证在梅临渊回来之前送你到家。”
后来的事情，包括两个人是怎么从被梅临渊全面封锁的房子里出来的又玩了些什么，屈嘉隆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唯一记得的是当晚梅临渊那极其严肃的表情，以及从对方房间里传来的直到后半夜才停止的争吵声。
还有一个反覆出现的名字——卧叶。
类似的事情可以说是贯穿在了屈嘉隆整个成长的过程中，只不过那个带着自己“走歪路”的角色有所变化。
有些时候是游戏机店外给他塞了满满一包代币的女仆装小姐姐，有些时候是街边卖炸串直接替他请了全部狐朋狗友的大叔，有些时候是在情人节免费送给他告白用玫大捧瑰的社科大学生。
现在想来，这些角色都是卧叶化身假扮的。
至于目的……
“尽管如今你我之间不共戴天。但一码归一码，有些事我要谢谢你。”屈嘉隆没有明说他在谢些什么，但他相信卧叶一定懂。
“不必客气。”卧叶果然坦然接受了这份谢意，“要是没有你的存在，我还真不好拿捏梅临渊。”
“自打楼瑞卿和梅饮芳死后，他可就剩你这么一个软肋了。”
这样啊……
也好。
相互掣肘、相互利用、相互胁迫，这是身为斩妖主席的梅临渊和作为至臻级妖兽的卧叶之间最体面的关系。
如果说之前四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剑拔弩张，那么在卧叶说出“楼瑞卿”和“梅饮芳”两个名字后，整个场景就彷佛瞬间被岁月的厚重浸润了个透彻，得变得柔和起来。
至此，岳莫隐确认了今日卧叶当真是来叙旧的。
借由申楼兰的蜃楼幻境，他也算是间接见证了梅临渊人生中的几个重大转折点。
而其中有那么几个细节曾令岳莫隐下意识地感觉有些不对劲。
其一是外出游历梅临渊将楼瑞卿带出地牢去看他抓捕回来的孪生妖兽时，手上拎着的那柄“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枪。
当时楼瑞卿只一眼便断定这柄枪绝非凡品。
所以在那个斩妖氏族话语权正盛的时期，到底是怎样的机缘能让梅临渊这么一个无门无派的小卒得到这样重量级的法器？
其二是，明明在护士口中注定是一尸两命的结局，那几乎是软弱了一生的梅饮芳当真能“为母则刚回光返照”地将屈嘉隆生下来？
想来未必。
与此同时，岳莫隐还联想到了另外一件在他心中悬而未决的疑点。
在向血□□穴底部前去的期间，花溪娘娘曾对自己说，曾经另有一人也想取走飒踏。
而且那人的实力甚至不在谭盛风之下。
尽管岳莫隐在第一时间就追问了那人的姓名相貌和和来求取飒踏的时间，但奈何花溪并没能记起这些细节，岳莫隐自然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
而有了卧叶的存在，以上的内容全部迎刃而解。
当年，想来也是意识到了梅临渊的身世和气质所带来的颇为显著的传奇之姿，卧叶便指点梅临渊去花溪之处求取飒踏以验证对方是否是所谓的“天道之子”。
而被卧叶拿来交易的，大概就是那对极为罕见的最后用于给楼瑞卿做实验的孪生妖兽。
显然，梅临渊没能完成这个任务，那柄长枪则成了他取出来的飒踏的下位替代。
但借此机会，梅临渊和卧叶也算是有了关联。
就算明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对于当时势单力薄的梅临渊来说，有了至臻级妖兽作为可以动用的力量还是非常有诱惑力的。
屈嘉隆也是卧叶操控梅饮芳的身生下来的，因而成为了卧叶的子体，进而借屈嘉隆发现了岳莫隐这位真正的“天道之子”的存在。
这上下两代因果回环，何尝不算是一种“天道”？
“还不走吗？我刚刚看到墓园外一位手里拿着三台手机的女士等得快要发狂了。”卧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听到三台手机这个令人印象的锚点，屈嘉隆立刻反应过来卧叶所说的女士正是自己的经纪人。
在《你好，斩妖人》这台综艺播出后，屈嘉隆凭藉在节目中的突出表现获得了试镜的机会，又在参演了几部电影后终于从流量鲜肉转型成了新晋演员。
尽管短时间内还是没能摆脱“花瓶”和“靠脸吃饭”的标签，可至少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而随之而来的代价就是工作室工作人员的增多。
身上背着几十个员工和他们身后的家庭，屈嘉隆没有资格任性。
“我确实要走了。”屈嘉隆对着卧叶微微颔首，“请便吧。”
见屈嘉隆这么说了，此时此地的岳莫隐和谭盛风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然而这两人在临走前，还是旗帜鲜明地表明了态度。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日再会，是敌非友。”
“看来就跟你说的一样，有了孩子，脾气真的会越来越好。”目送着那三人的远去，卧叶耸耸肩，垂眼看向了墓碑上梅临渊的照片，“换以前我怎么可能跟人类废那么多话。”
说话间，他翻转手掌。
那几颗因重力而掉落的种子准确地嵌在了墓园地砖之间用于渗水的地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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