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说实话，但无法说出全部。
第14章 有些路，我走不了
方远山看着林希，等了几秒，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换了个问法：
“那你来科讯，是因为在陆氏待不下去了？”
“是，”林希抬头，“但我离开陆氏的决定，不会改变，我相信，我的专业能力能够为科讯创造价值。”
方远山什么人？
在商海沉浮几十年，阅人无数。
上次他看见陆以洲送林希回家，那个体贴入微的样子让他印象深刻。
又在一次聚会上，听华腾公司的刘副总说起陆以洲在金融峰会上替林希挡酒。
桩桩件件，都在他心里种下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上周日在澜市高铁站，他送一个客户上车，走到进站口的时候，看到一对年轻人抱在一起。
两个人抱了很久，像是不舍得分开。
他多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个年轻人——林希。
他当时站在那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出于恶意，而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看看陆以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将这张照片匿名发给了陆以洲。
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陆以洲会有所行动。
如果是错的，那张照片也不过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他昨天早上发的，今天林希就找到他，说要离开陆氏。
现在他仔细打量着林希，年轻人俊秀的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嘴唇上还有一丝很不明显的伤痕。
他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得七七八八。
方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欣赏林希。
这个年轻人有天赋，有拼劲。
如果林希是从别的地方来的，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人签下来。
但问题是，这是陆以洲看上的人。
他跟陆以洲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知道那个人是什么脾性。
陆以洲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他跟陆以洲在生意场上有来有往，合作关系大于竞争关系。
为了一个实习生撕破脸，不值得。
不过他也好奇林希面对这样的诱惑，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
方远山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过来人兼商人的精明和直白：
“小林啊，这里没外人，你跟方叔说实话......是不是陆总那边，对你......有些'特别'的想法？”
林希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反应，八九不离十了。
方远山了然地叹了口气，靠回椅背，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懂了，年轻人遇到这种事，是会觉得难以接受，面子上下不来。”
他话锋一转，带上一种指点迷津的口吻：
“不过小林啊，方叔作为长辈，也劝你一句。有时候，看事情不能太轴。陆以洲是什么人？陆家的接班人，陆氏现在的实际掌舵人，他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了。”
方远山观察着林希的神色，继续说：
“方叔也不是老古董，他既然对你有这份心，这未必是坏事。多少人想攀这个高枝还攀不上呢。”
“方总，我......”林希想要打断这令人作呕的劝说。
方远山却摆摆手，示意他听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别扭，觉得这是歪路。但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是正，什么是歪？利益才是永恒的。你跟了他，资源、人脉、钱，要什么没有？不比你辛辛苦苦打工强？”
方远山笑了笑：
“感情嘛，可以慢慢相处，但机会不等人，别犯傻，抱紧这棵大树，比你折腾什么都强，等你什么都有了，今天这点委屈，还算个事吗？”
茶香袅袅，方远山的话语钻进林希的耳朵里。
原来，在这些人眼里，职场性骚扰可以被轻描淡写为“委屈”，而自己的坚守，不过是可笑的“犯傻”。
林希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抬起眼，脸上神色凝重：
“方总，感谢您的欣赏，也谢谢您的好意。但有些路，我走不了。”
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科讯的门槛，看来是我高攀了，打扰了。”
说完， 他不再看方远山，转身离开了茶室。
方远山坐在那里，看着林希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
一方面感叹陆以洲眼光好，一方面又感叹陆以洲简直在作孽。
多好的一个年轻人，被逼成这样。
同一时间，陆以洲在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包间里参加晚宴。
有人提到了方远山。
“老方最近在招兵买马，听说看上了你们公司一个年轻人。”说话的是个做投资的，姓孙，跟两边都有交情。
陆以洲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上次项目展示，老方回来念叨了好几天。”孙总笑了笑，“老方那个人你是知道的，看到好苗子就走不动道。”
桌上的人跟着笑起来。
陆以洲没有笑。
他把杯里的酒喝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饭局结束后，陆以洲收到消息：今晚林希去找方远山了。
呵。
他宁愿去找方远山，也不愿意留下来。
第二天上午，林希刚到工位，陈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希，陆总让你过来一趟。”
林希敲门进去的时候，陆以洲正把玩着自己的手机。
“坐。”陆以洲说。
林希没有坐，站在门边。
“陆总，什么事？”
“你昨晚跟方远山见面了？”
林希的手指蜷了一下：“你跟踪我？”
“恰巧看到，”陆以洲漫不经心地说，“谈了什么？”
“跟你无关。”
陆以洲的眼睛眯了一下：“林希，你的辞职信我没批。”
“辞职不需要批准，”林希平静地说，“提前三十天通知就行，劳动法有规定。”
陆以洲被将了一军：“你就这么想走？”
“是。”
“因为他给你开了更好的条件？”
“不是。”林希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陆以洲还坐在那里，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走不了。”
“你可以试试看。”
林希说完，转身走了。
陆以洲看着关上的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一个人了。
他翻到方远山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了。
“陆总，有什么事？”
“方远山，听说你昨天跟我公司的人吃了顿饭？”陆以洲开门见山。
“陆总消息灵通。”方远山笑了一下，“林希确实来找我了，怎么，陆总舍不得放人？”
“你挖人都挖到我这了，还敢问我放不放人？”
方远山收了笑：“我这个人爱才，看到好苗子就想要，但陆总您放在心上的人，我不会动，这个分寸，我有。”
顿了顿，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陆总，林希他有女朋友，你知道吗？”
第15章 不匹配
方远山那条路断了以后，林希开始投简历。
晚上，他坐在出租屋里，打开招聘网站，一家一家地看。
要求三年以上经验的，不够。薪资太低的，不能去。跟技术方向不匹配的，做不了。
符合条件的没几家，他一家一家地投，投了十几份。
然而，投出的简历如同石沉大海。
偶尔有几家公司约了电话初试，简单沟通后便再无下文。
他原本澜大的学历和在陆氏工作的经验背景，照理来说是块金字招牌，此刻却好像完全失去了作用。
终于，有一家规模和前景都还不错的中型公司通知他去面试。
林希精心准备了好久，面试过程也颇为顺利，部门负责人对他的能力频频点头。
然而，当面试进行到最后，人力总监拿着他的简历进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陆氏集团”那一段工作经历时，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林先生，您的个人能力和过往项目经验确实非常优秀。”
人力总监推了推眼镜，措辞谨慎。
“不过，经过我们综合评估，觉得您可能和我们目前这个岗位的长期发展需求，还不是特别匹配。抱歉，希望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不匹配？”
林希看着对方眼神里的闪烁和言不由衷，追问道。
“张总监，刚才李经理对我的专业能力是认可的。请问具体是哪方面不匹配？是行业经验，还是有其他原因？”
“这个......是综合考量。”
对方避开了他的目光，站起身，一副送客的模样。
林希注意到他拿起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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