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准备了多少？你这是打算放一晚上吗？”
“够放一晚上的。”陆以洲回头看他，“你是不是嫌吵？”
“不是。”林希说，“你今晚不回去陪你的家人吗？陆伯父和陆小姐不会有意见？”
陆以洲愣了一下。
自从林希回来后，他从没在林希嘴里听到陆震华和以繁的名字。
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提。
“我跟他们说过了，明晚回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一些，“况且，你也是我的家人。”
林希回他：“我不是，你别乱说。”
陆以洲心情却很好，牵住林希的手：
“你是我的心为我选择的家人。”
林希有时候看不明白陆以洲。
温柔缠绵是他，强势暴虐也是他。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前两天陆以洲去了趟疗养中心，随口问了一句林希小时候怎么过年。
许兰芝告诉他，林希父亲还在的时候，每年除夕都会带他在小院里放烟花。
碰上下雪还会带他堆雪人、打雪仗。
后来他父亲走了，家里没了闲钱，过年就剩下母子俩守着电视，安安静静地过。
陆以洲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牵着林希走向庭院，点燃了引线。
滋滋的细碎声响过后，一束流光骤然窜上漆黑的夜空。
刹那间，漫天烟花炸开。
金红交织的烟火层层叠叠铺满夜幕，碎光簌簌坠落。
绚烂的光影不停闪烁，将陆以洲深邃的眉眼映照得格外柔和。
他伸手，将身侧的林希揽进怀里，宽厚温热的手掌稳稳扣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小希。”
林希没动，还在看天上的烟花，只是“嗯”了一声。
陆以洲的嗓音低沉，裹着夜色的温柔，轻轻落在林希的耳边：
“我们的第四年来了。”
林希任由他抱着，看着头顶转瞬即逝的烟花，心头却泛起一阵绵长的恍惚。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从毕业那年进陆氏集团，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
他跟陆以洲，要纠缠到第四个年头了。
他觉得自己昨天才因为通过了陆氏集团的面试而兴奋得睡不着，感觉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么快。”林希垂下眼眸，敛去眼里复杂的情绪。
陆以洲收紧了手臂。
漫天烟花从头顶炸开又落下，像一场倒流的雨。
他亲了亲林希的脸颊。
第四年。
他想要一个不一样的第四年。
大年初一。
陆以洲陪着林希去疗养中心看许兰芝。
经过数月的休养和康复训练，许兰芝的身体已经好转很多，说话也利索多了。
见他们进来，笑得眼睛都弯了：“小陆来了？快坐快坐。”
林希在旁边坐下，跟许兰芝聊了一会儿家常，才说：
“妈，我明天要跟陆以洲去瑞士玩，估计好几天不能来看你了。”
许兰芝笑笑：“去去去，你跟小陆好好玩，别惦记我，我这有人照顾。”
说着又看了林希一眼：“小希，你去帮妈打壶热水来。”
林希应了一声，起身拎着水壶出去了。
门关上后，许兰芝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看了陆以洲一眼。
陆以洲心里有了数，走过去在林希刚刚坐的椅子上坐下来：
“阿姨，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嘱托我？”
许兰芝看着他，眼里充满了为人母的牵挂和心疼。
她轻轻叹口气，才说：
“小陆，阿姨知道你是个靠谱的孩子。小希这孩子，命苦，从小没了父亲的庇护。”
“他看着独立懂事，看似能照顾好自己，其实他胆小、单纯，只会硬撑。”
许兰芝这种托付的语气，让陆以洲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许兰芝继续说：
“小希年纪小，出国这几天，还请你多操心，帮阿姨照顾好他。”
“往后的日子，他有不会不懂或者任性的地方，希望你看在年长他几岁的份上，多担待，多包容，别跟他计较。”
陆以洲握住了许兰芝的手，看着她眼底的恳切，他认真地说：
“阿姨，您放心。有我在，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小希吃半点苦。”
他给许兰芝许下了一份承诺：“阿姨，我会护着他一辈子。”
许兰芝看着他，眼眶红了一瞬，拍了拍他的手背：
“有你这句话，小希交给你，阿姨放心了。”
林希回来后，见两人神色郑重的样子，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以洲走过去，拿起林希手里的水壶放在桌上。
“晚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回老宅吃个晚饭？”
林希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去，我想陪陪我妈。”
他才不想去呢。
去了的话，陆震华还不得被他俩气得半死。
这大过年的，他可不想气出人命来。
陆以洲笑笑：“好，那等我吃完饭过来接你回家。”
林希想说不用这么麻烦，但看了一眼他妈，又点了点头。
初二一早，两个人就出发了，踏上前往瑞士的旅途。
一路上，陆以洲全程拉着林希的手。
林希想挣开，陆以洲的指节就收紧了。
“我又不会跑。”林希说。
陆以洲笑了笑，没松手：“人多，别走散了。”
飞机上，林希靠着窗看外面的云，看了一会儿就困了。
陆以洲合上文件，按了头顶的呼唤铃。
空乘很快过来，弯下腰小声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陆以洲低声说：“要一条毯子，还有眼罩，枕头也拿一个。”
空乘很快把东西送过来。
陆以洲接过毯子展开，动作很轻地盖在林希身上，又把林希搭在扶手上的手也轻轻放进毯子里。
他一只手托住林希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抬起来一点，把枕头垫进去。
林希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还早，睡吧。”
陆以洲把他的座椅靠背调低到平躺的角度。
空乘又过来了，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两杯水和一块热毛巾。
她大约是看陆以洲一直在忙，以为他需要什么。
陆以洲朝她摆摆手，又指了指旁边睡着的林希，低声说：
“不用了，别吵醒他。”
空乘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动作，用口型说：“您对您弟弟真好。”
陆以洲弯了弯嘴角：
“他不是我弟弟，他是我的爱人。”
第177章 漂亮
飞机落地瑞士，是当地时间下午。
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林希一直看着窗外。
雪山远远地矗立在天边，白色的峰顶在阳光下闪着光。
陆以洲看着他映在车窗的侧脸。
窗外的雪山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可他视线落在那张侧脸上，就移不开了。
“漂亮吗？”他问。
“漂亮。”林希由衷地感叹，“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陆以洲看着林希，回了一句：“是很漂亮。”
他光是看到林希这个样子，心跳就已经加速了。
明天要是上了雪山，他还能保持“制造刺激”的理智吗？
酒店在采尔马特，推开房间阳台的门就能看到马特洪峰。
林希站在阳台上看了好一会儿雪山，转过身，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表情，对陆以洲说了一句：“谢谢你带我来。”
陆以洲喉结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嗯”字。
他不敢让自己太高兴。
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晚上林希因为时差很快就睡着了，他呼吸平稳，睫毛安静地垂着。
陆以洲没睡。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月光下的雪山，又看看林希。
壁炉里的火在烧，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啪”。
他伸手把林希的被角掖好，指尖碰到林希的耳朵，温热的、软软的，睡得毫无防备。
“小希，你知道我是怀着一些期盼和心思带你来的吗？”
林希没有回答，呼吸依然平稳，什么都不知道。
陆以洲笑了笑，笑意挂在嘴角，眼底却是空荡荡的。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马特洪峰，月光照在雪面上，冷得发蓝。
沈婉如说的吊桥效应：人在危险紧张时会下意识依赖身边的人。
陆以洲忽然不确定了，明天林希依赖的是他，还是“身边任何一个人”？
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小希，你什么时候能爱我一点点呢。”
窗外的雪山沉默着，林希也沉默着。
他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那天晚上的落地窗。
林希的眼泪，他发烫的呼吸，还有那双恐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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