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那样了。
他想起许兰芝握着他的手说“小希交给你,阿姨放心了”,那双眼睛里的信任,他不能辜负。
他也不想重蹈覆辙,把人逼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他需要克制心里的那头猛兽。
为了林希,也为了他自己。
陆以洲回到床边,在林希身边躺下,轻轻把人捞进怀里。
林希在睡梦中动了动,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陆以洲收紧手臂,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陆以洲带着林希上了滑雪场。
他们选了初级道旁边的一条蓝道,人不多,雪况很好。
陆以洲给林希穿好装备,检查了固定器、头盔、护目镜,蹲在地上把林希的雪鞋扣好。
“会不会太紧?”陆以洲问。
“还好。”林希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系鞋带的样子,有点不自在,“你别蹲着了,我自己来。”
“你第一次穿,弄不好。”
陆以洲站起来,帮他把雪镜拉下来:“跟着我走,别怕。”
一开始确实是正常的滑雪。
陆以洲在前面带路,教他基本的犁式刹车和转弯动作。
林希平衡感不错,学得很快。
滑了几趟之后能在缓坡上稳稳当当地蹭下来了。
他甚至产生一种学会一样东西的成就感。
但陆以洲带他来不是为了缓坡。
他带着林希拐上了一条更长的蓝道。
坡度比之前陡,视野也更开阔。
林希站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没说话,攥着雪杖的手指紧了紧。
陆以洲有些心软了,问:“是不是害怕?害怕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还好。”林希的呼吸比刚才快,“就是有点高,不过我想挑战一下。”
陆以洲说:“我带着你,不会摔的。”
他从后面微微贴近林希,手虚扶着他的腰,但没有抱上去。
他知道,快要摔倒的时候再扶,比现在就抱着要有效得多。
他有把握不会让林希真摔倒。
林希开始往下滑。
速度一点点起来,风刮过护目镜发出呼呼的声响,雪面在脚下刷刷地掠过。
他滑得还算稳,身子微微前倾,膝盖弯曲,保持着陆以洲教他的姿势。
可拐过一个弯之后,坡度忽然变陡了。
林希下意识想刹车,速度却没有降下来。
他重心往后一晃,身体开始失去平衡。
“小希!”
陆以洲从后面猛冲过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压住他的雪杖,整个人从侧面把他稳住。
两个人的速度在瞬间被陆以洲用急转弯卸掉,雪沫扬起来扑了满脸。
林希站稳的时候,心脏砰砰地跳。
“ ......吓死我了。”他喘着气,手还攥着陆以洲的袖子不放。
陆以洲摘掉他的护目镜,对上他还有些惊惶的眼睛:“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就是吓了一跳。”
陆以洲松了口气,手指轻轻擦掉他鼻尖上溅到的雪沫:“我跟你说过,不会让你摔的。”
林希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速度好快。”
“怕你摔了。”陆以洲说得平常,他松开揽着林希腰的手,退后半步:“还滑吗?”
林希没有犹豫:“滑。”
不过接下来几趟,林希变得格外依赖陆以洲。
坡度稍陡的地方他会下意识回头看,确定陆以洲就在身后。
转弯不太稳的时候,他不再硬撑。
而是会往陆以洲的方向偏过去,让他带着自己过弯。
这些变化很小。
小到如果陆以洲没有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全部看在眼里。
吊桥效应。
沈婉如说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依赖身边的人。
他现在就在做一个合格的“身边人”:扶着林希的手、稳住林希的重心,在林希害怕的时候说“别怕,我在”。
可他想要的,不只是林希在雪山上靠着他。
他想要林希在任何地方都愿意靠着他。
下午的时候,他们在山腰的餐厅休息。
林希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巧克力,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雪和山。
他转过头,看着陆以洲,忽然问:
“陆以洲,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178章 我给不了你爱
山腰餐厅人不多,只有远处一桌几个欧洲游客在低声交谈。
陆以洲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希垂下眼:“随便问问。”
陆以洲认真想了想,回答:
“你是个善良有责任心的人,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学习力也强,今天的滑雪,你就学得很快。”
林希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弯起唇角:
“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学得快也是多亏你这个师傅教得好。”
陆以洲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心中漫过一阵暖意:
“是你本身悟性好,我只是稍稍提点。”
接下来几天,林希像是对滑雪着了迷。
前两天他还小心翼翼地跟着陆以洲,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就想自己试一试。
“你别跟着我了。”林希站在坡顶,回头对陆以洲说,“我自己来一趟。”
“你确定?”
“确定。”
“昨天是谁最后一个弯差点冲进防护网?”
“那是昨天。”林希语气里带着一点倔,“我今天不一样了。”
陆以洲看着他,没再拦。
他知道林希现在不再像在澜市那样安安静静的,什么都听他的。
在这里,林希会跟他争,会自己拿主意,会嫌他跟着烦。
这些变化,却让陆以洲高兴。
“那你小心点。”他说。
林希没回话,雪杖一撑,滑了出去。
陆以洲站在坡顶,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林希滑得确实稳了,转弯的时候身体倾斜的角度很漂亮,雪板切近雪面,扬起一小片雪沫。
他在半坡停下来,回头朝坡顶看了一眼,隔着几十米远。
陆以洲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林希在笑。
陆以洲的心提在半空,一直没放下来,直到林希安全滑到坡底,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林希洗完澡出来,破天荒地没有直接上床,而是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过来坐。”
陆以洲走过去坐下。
林希把一条毯子盖在两个人腿上,然后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
陆以洲僵着那一侧的肩膀,一动不敢动。
这几天在采尔马特,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全世界就剩他们两个人。
没有陆震华,没有疗养中心,没有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去。
异国的皑皑雪山上,所有的过往仿佛都消失了。
茫茫天地间,只有他和林希。
这种独属于二人的氛围,让陆以洲觉得格外浪漫。
他想着,以后得了空闲,要多带林希出来走走。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列清单:
春天带他去荷兰看樱花,夏天去北欧看极光,秋天去加拿大看枫叶,冬天回瑞士滑雪。
没想到陆以洲没高兴多久,两人回澜市后就爆发了一次争吵。
回程,林希在飞机上有点蔫,陆以洲以为是长途飞行的缘故。
可回到家的第二天,林希就开始低烧。
三十七度几,不算高,但一直退不下去。
陆以洲叫了李医生来看。
李医生说,是滑雪时体力消耗过大,加上出了汗,冷热交替频繁,有点受寒,养几天就好。
陆以洲叫李医生开点药,心里却后悔。
他想着林希后几天玩得起劲,一天恨不得在雪场泡四五个小时。
他当时看林希高兴,舍不得扫他的兴,就一直纵着,没有约束他的时长。
到了晚上,他也没怎么节制,动作大了点,出了不少汗。
也许那时候就已经加重林希身体的负担了。
“怪我。”陆以洲坐在床边,喂林希吃了药。
“不怪你,”林希躺下去,“是我自己非要玩的。”
这天晚上,澜市下起了大雪。
陆以洲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希,人还在睡,脸有点红,估计是低烧的缘故。
早上林希醒来之后,精神好了很多。
他趴在桌子上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雪,才转过头对陆以洲说:
“我想出去堆雪人。”
“你还在低烧。”
“我已经好了。”
“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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