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又闭上了。
林希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回应。
他摸了摸陆以洲的脉搏,还在,但很弱。
接着把陆以洲的手臂架在自己肩膀上,想把人扶起来。
可陆以洲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整个人像是死了一样往下沉。
林希的膝盖陷在雪里,使不上劲,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从雪地里爬起来,大口喘着气,看见陆以洲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他扛不动他了。
如果现在在这里等着陆震华来救援,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陆震华能不能找到。
陆以洲这种情况,多拖一会儿,就会多一分凶险。
还是不能被动等待。
还是要想办法往山下走,这样被陆震华找到的概率会增大。
他需要工具。
林希往树林里走了几步,看到一棵被雪压断的小树。
他蹲下去,用力把树干从雪里拽出来,找了旁边几根更粗的树枝,又在树干上找到了几根冻得发干的藤蔓,缠在树枝上,把树枝并排绑在一起。
他把做好的拖板拖到陆以洲身边,把陆以洲的上半身挪上去,再把他的腿摆好。
然后解下陆以洲的皮带,把他的身体固定在拖板上,以免滑下去。
做完这些,林希站在拖板前面,把藤蔓的末端绕在自己手上,试了试。
拖板在雪地上滑动了一下,比扛着省力多了。
他弓着腰拉着拖板在雪地里走,拖板在雪面上滑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他不时回头看陆以洲。
陆以洲躺在拖板上,脸色还是白的,但胸膛的起伏让林希有些安心。
“你撑住......”林希说,“别死。”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远。
他只知道他得走。
脚底已经没了知觉,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雪又开始下下来,落在陆以洲的脸上,落在林希的肩膀上。
林希停下来,把陆以洲脸上的雪擦掉。
然后重新拉起拖板,继续往山下走。
树林里很安静,只有拖板摩擦雪面的声音。
林希的体力在迅速地流失,走得越来越慢。
身后的雪地上,两道平行的痕迹在树林里延伸着。
“再坚持坚持......”林希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又坚持着走了一段路,然后膝盖一软,往前栽了去。
藤蔓脱了手,他想去抓,发现手指已经没了知觉。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
林希趴在雪地上,想撑起来,胳膊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远,像是有人把耳朵捂住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陆以洲。
拖板上的陆以洲安安静静的,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希想叫他一声,可嘴巴张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林希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的手上插着针管,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他偏过头,看到赵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眼眶肿了一圈。
“林先生,您醒了?”赵姨站起来去看他,“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
林希脑子还有些昏沉,目光扫过病房四周。
他喉咙很干,发出的声音有些哑:“这是医院?”
赵姨点了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老爷子用了直升机搜山,但那片林子太大了,调了很多人,找了好久......”
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
“才在崖底找到你们两个人。”
林希问:“陆以洲怎么样了?”
赵姨突然不说话了。
林希叫她:“赵姨?”
他迫切想知道答案:“陆以洲现在什么情况?”
赵姨抹了一把眼泪:“陆先生伤得太重了,还在抢救。”
林希的手撑着床沿,想坐起来。
赵姨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林先生,您不能起来,您身子还虚着。”
“我去看看。”
“陆老爷子和陆小姐都在医院,不会有事的。”赵姨安慰他。
“您还在挂水呢,医生嘱托您要好好休养,您好好躺着,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抢救室外的长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震华坐在长椅上,陆以繁站在他旁边。
两人沉默着,脸色都不好看。
手术室的门一直关着。
医生出来过一次,手里拿着一份病危通知书。
陆震华站起来,陆以繁跟上去。
“陆先生,病人情况非常不好。”
医生的表情严肃。
“腹部刀伤深及内脏,后背刀伤深可见骨,坠崖过程又造成多处骨折,失血极其严重,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
“我们会拼尽全力抢救,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情况十分凶险。”
他把那张纸递过来:“这是病危通知书,请您签字。”
陆震华脸色瞬间惨白,控制着自己站稳身体。
陆以繁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抓着陆震华的胳膊:“爸......哥哥他......”
便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陆震华看着那张病危通知书。
他签过无数合同、无数文件。
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签自己儿子的病危通知书。
陆震华强装着镇定,但他签字时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救他。”陆震华签完自己的名字,只说了两个字。
医生点头,转身进了手术室。
门重新关上。
陆震华坐回长椅上。
陆以繁还在哭,但不敢在医院大哭出声。
她哥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平常连感冒都很少。
可这一次,一上来就是要命的伤。
“爸,哥哥会不会......”她说了一半,没有说下去。
陆震华脸色铁青,嘴唇抿得很紧。
陆以繁抹了抹眼泪,又去看手术室的门。
手术持续了将近六个小时。
中间医生又出来过一次,说病人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血库的库存不够。
陆震华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了澜市最好的血库,调了血过来。
陆以繁心里害怕极了,她不停地走来走去,双手合十,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
终于,手术室上方的灯灭了。
门被推开,医生走出来,口罩还没摘。
陆震华和陆以繁立刻上前。
医生看着他们,没有立刻说话。
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好消息,也看不出坏消息。
医生开口了:“陆先生,陆小姐。”
病房里,林希忽然从床上惊醒。
他转过头,看向病房门口。
没有人来。
第187章 迁怒
第二天早上。
两个人走进林希的病房,赵姨正在给林希倒水。
看到他们进来,赵姨站起来,有些局促:
“陆老爷子,陆小姐。”
陆震华看了赵姨一眼:“你出去。”
赵姨有些犹豫:“陆老爷子,林先生他......在雪地里耗尽了体力,又受了寒,身子还十分虚弱,您看是不是......”
“出去。”陆震华打断她,“我不是来责难他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赵姨看了看林希,林希朝她点了一下头。
赵姨把水杯放在林希够得着的地方,才慢慢走出病房,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后,陆以繁走到床边。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红着。
但看到林希醒了,还是挤出一个笑:“林希,你醒了。”
林希看着她,问:“你哥怎么样了?”
“手术做完了,但我哥还在昏迷。”陆以繁说,“现在在ICU观察。”
林希听到这,松了口气,起码人活下来了。
可陆以繁继续说:“医生说,这两天是关键期,要是醒不过来,就、就......”
林希的心被揪了一下。
陆震华站在一旁,面色沉沉,冷哼一声:
“我真搞不懂,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已经抓到了钱刚和吴明明,从两人嘴里知道雪山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想到这,陆震华更加郁结,看林希也更加不顺眼。
“以洲竟然为了让你活下来。”陆震华的声音高了一点,又压下去,“他已经中了刀,竟然还敢手无寸铁地留下来,跟那两个人对峙。为了让你跑远点,用自己的命来拖延时间。”
他顿了一下,盯着林希。
“他这是为了你,连命也不要了。”
林希没有说话。
陆以繁想起昨天找到陆以洲那一幕,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真的吓死我了,我哪里见过我哥受这么重的伤,一身的血,我哥肯定很疼......我哥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