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科讯的副总裁方远山，四十出头，业内出了名的难搞，也是出了名的爱才。
陆以洲坐在主位，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神色淡漠。
技术总监周延做完暖场介绍，话筒一转：
“接下来，将由我们技术部的优秀实习生林希，为大家详细讲解项目核心模块的技术实现与创新点。”
台下响起礼貌性的掌声。
几位高管交换了眼神。
让实习生讲这么重要的部分？
陆总这是唱的哪出？
陆以洲面无表情。
林希从台下站起来，走到演示屏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系得规规矩矩。
外面套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从哪儿借的，肩膀那里稍微大了一点。
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他调试了一下话筒，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所有人。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看稿子。
从技术架构到核心算法，从数据流到安全机制，他讲了四十分钟。
逻辑清晰，重点突出，每一个技术难点都用最通俗的方式解释清楚，连科讯那边不懂技术的商务人员都听得明明白白。
中间方远山打断了他两次，提了两个很刁钻的问题。
林希没有慌，思考了几秒，然后从技术原理到实际应用，一层一层地拆解，最后把方远山说得点了头。
陆以洲坐在主位上，全程没有看别的地方。
他在看林希。
他觉得此时的林希正在发光。
林希讲到最后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声音也有点哑了，但语速没变，节奏没乱，结尾收得干净利落。
“以上就是本次项目核心模块的技术方案，感谢倾听。”
他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热烈得多。
科讯那边的代表团成员互相看了几眼，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方远山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林希面前，伸出手：“讲得很好，你叫林希？”
林希跟他握了手：“是。”
“做了多久？”
“实习快三个月。”
方远山看了他一眼，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有机会可以聊聊。”
林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方总”。
旁边的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当着陆以洲的面挖人？
陆以洲听见了。
表情没什么变化。
散会以后，陆以洲站在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跟方远山寒暄。
方远山还在夸林希：“你们技术部藏龙卧虎啊，一个实习生都有这个水平。陆总，你从哪儿挖的人？”
陆以洲说：“澜大应届生，自己投的简历。”
方远山羡慕的口气：“你运气好，这种人你得留住，别到时候被别家挖走了。”
陆以洲笑了笑：“那是自然。”
送走科讯的人以后，陆以洲往回走，经过技术部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围在林希工位旁边。
周延的声音最大：“今天谁都不许走！项目展示大获全胜，我请客，去老地方！”
技术部的一群人跟着起哄。
“小林今天太牛了。”
“林希你必须去，大功臣可不能不在。”
林希站在人群中间，被围得严严实实。
他脸上挂着笑，但陆以洲看得出来，那个笑是应付场面用的。
林希开口了：“周总监，我今晚......”
“不许请假！”周延打断他，“你上次请了好几天假，部门聚餐一次没来过，今天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啊。”
旁边的人跟着帮腔。
“就是就是，林希你也太不合群了。”
“去嘛去嘛，一起喝一杯。”
林希看了看周围一圈人的脸，最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他说，“那我去。”
周延大手一挥：“好好好，晚上六点半出发！”
人群散了。
林希坐回工位，将那张名片夹进了笔记本。
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晓雯，今晚部门聚餐，想推掉，又不好推掉。
高晓雯的消息很快进来：傻子，跟同事搞好关系很重要。没事，我看了下票，今晚的票可以改签到明天中午来。
林希看到“明天中午”四个字，嘴角弯了弯。
他发了个小狗开心的表情包：明天见！
第8章 一个不知道的吻
聚餐定在一家私厨菜馆，这家菜品多，味道好。
林希今晚很高兴。
项目展示很成功，周延当着整个技术部的面夸了他。
他自己知道，为了这次展示，他准备了整整一周，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一二点，把方案改了又改，每一个数据核了又核。
上午上台之前，手心全是汗，但站在演示屏前的那一刻，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努力没有白费，能力被认可，这种感觉很好。
方远山给他递名片的时候，他心里跳了一下。
他没有跳槽的想法，但是被这样的技术大牛记住自己的名字，他很开心。
而且晓雯明天就要来了。
他想起来就忍不住笑。
上次见面还是半个月前，挺想她的。
所以林希喝了很多。
“林希，差不多了啊。”周延按住他的杯子，“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喝。”
林希笑着说：“没事，周总监，难得今天大家都高兴。”
周延说：“你小子，看你平时沉默寡言的，没想到还是个酒蒙子。”
林希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林希？”
林希转过头，看到方远山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方总？”林希站起来，“您怎么在这儿？”
“跟几个朋友在隔壁包间。”方远山笑了笑。
“刚才出来接电话，听到这边热闹，过来看看。怎么，部门团建？”
周延赶紧站起来打招呼：“方总，幸会幸会。”
方远山跟他握了手，目光又落回林希身上：
“小林，上午在台上讲得好，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多聊几句。这杯敬你，以后有机会多交流。”
林希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方远山看他喝得爽快，也把自己那杯喝了，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前途无量。”
方远山走了以后，桌上的人更加兴奋了。
“林希，方总亲自过来敬你酒，你面子大啊！”
林希被他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最后他趴在桌上，听到周延说：“完了，这小子喝大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
陆以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林希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
他眉头拧了一下：酒量那么差，还敢喝这么多！
周延看到陆以洲，整个人愣了一下：“陆总？您怎么......”
“路过。”陆以洲没看他，目光落在林希身上，“他酒量不好。”
语气不重，但周延听得出来不是夸奖。
周延赶紧解释：“陆总，我们可没灌他，今天项目展示成功，他心里高兴，自己主动喝的。”
陆以洲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我正好要去老城区办点事，他住那边，我顺路送他。”他伸手去扶林希，“你们继续。”
周延张嘴准备说“不用麻烦您了”，就看到陆以洲已经把人扶起来了。
陆以洲把林希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
林希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带着浓烈的酒气。
陆以洲喉结滚了一下，把人扶得更紧了一些。
方远山出门送朋友的时候，正好看见陆以洲扶着林希往车的方向走。
他把林希放进副驾驶，又弯腰帮他把头扶正，垫了个靠枕在颈后，动作很轻，很有耐心。
方远山见过陆以洲在谈判桌上的样子。
冷血、果断、寸步不让。
不像是现在这样子的。
他站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了好几眼，转身回了包厢。
车开到安和苑门口，陆以洲把车停到路边，叫了林希两声，没反应。
他拍了拍林希的脸，问他住几栋几零几。
林希皱着眉嘟囔了一句“12栋602”，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陆以洲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把林希从车里捞出来。
林希比上次晕倒的时候更沉，一点力都借不上。
陆以洲把他背在背上，往六楼爬。
楼梯间灯坏了，黑黢黢的，他一口气背着林希上了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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