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是医生,来给你看病的。”
李医生还没听过陆总这样哄人的语气。
病人的呼吸还是急促,陆以洲安抚般地拍着他的背,然后眼神示意李医生。
李医生赶紧查看,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角有破口,已经结痂。
他放下笔式手电筒,用手背探了一下病人的额头。
一股灼热的温度。
他立刻拿出体温计,量了下。
三十九度八!
李医生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收体温计时,病人在昏睡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疼......好疼......”
李医生靠近他,问:“哪里疼?”
“后面......后面疼......嘴巴也疼......”
病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李医生从医多年,心中了然。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收温度计的动作慢了些,像在消化什么东西。
他直起身看了陆以洲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
“陆总,我需要查看一下病人的身体,才能判断高烧的根本原因,对症下药。”
说完,他等着陆以洲的回应。
陆以洲垂眼看着林希,怀里人身上的高热通过布料传给他。
他仿佛能感同身受林希的难受。
“……你看吧。”
李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他掀开被子,轻轻去解病人的睡裤。
没想到病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攥着自己的裤腰,说着胡话:”不要……不要了……我不跑了……我真的不跑了……”
陆以洲顾不得外人在这,他俯下身,哄着林希:“不做了,林希,真的不做了。乖,让医生检查一下,看完就不难受了。”
林希迷迷糊糊的,却不依不饶:“我不看医生……我要穿着衣服……我不要脱衣服......”
陆以洲叹了口气。
他看着林希这个样子,第一次问自己:后悔吗?
第97章 不后悔
呵!
他陆以洲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小的时候没能阻止母亲离开他,现在他长大了、有能力了,他怎么会允许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呢?
他怎么会允许林希离开他?
陆以洲十岁以前的记忆是暖的,他还记得母亲的手,那双手很温柔,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会在他生病的时候喂他吃药。
他以为一家人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那时候以繁才两岁。
父母开始频繁地吵架,起初还在卧室关着门吵,陆以洲能听见母亲的哭泣和陆震华压抑的怒吼。
后来门也不关了,当着孩子的面吵。
那时候以繁还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一听到大人提高音量就哭得撕心裂肺。
他就把以繁抱走,关上门,给以繁唱儿歌哄她睡觉。
后来陆震华把以繁送到了奶奶家。
但家里的争吵并没有停止,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吵架变成了冷战。
母亲不再哭了,陆震华回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母亲开始提离婚,陆震华不同意,母亲说不同意就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陆震华什么也没说,但第二天就把母亲关在了那栋房子里,一关就是四年。
陆以洲十四岁那年冬天,有一天晚上,陆震华和母亲又吵了一架。
那晚吵得很凶,陆震华摔门而去。
他去安慰哭泣的母亲。
母亲停止了哭泣,看着他,然后上楼,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他的掌心。
是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坠着一块玉。
“以洲,”她说,“这个你留着,长大以后遇到喜欢的人,就送给她。”
陆以洲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盒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母亲又说了第二句:“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然后她说了一句当时他没有完全听懂的话:“以洲,答应妈妈,长大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对她好,不要背叛她,不要让她失望。”
陆以洲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对他说这些,但他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对。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就坐在母亲的房门口守着,背靠着房门,抱着膝盖,不敢睡觉。
凌晨三点多,他听见房间里有动静。
他打开房门,看见母亲穿着白色睡裙,冬天的大半夜,脚上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往房间的阳台走。
陆以洲跟上去,母亲推开阳台门的时候,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母亲已经站在了阳台的栏杆边上,白裙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即将飞走的鸟。
陆以洲站在她身后,害怕地问:“妈,你冷不冷?进屋里来吧?”
母亲回过头看他,朝他淡淡地笑了笑。
“以洲,妈妈实在撑不下去了,妈妈不能陪你和以繁长大了,你不要怪妈妈。”
然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陆以洲伸手去拉。
他的手只抓到白裙子的下摆,布料从指尖滑走了。
他什么都抓不住。
他趴在栏杆下往下看,月光照在楼下的地上面,母亲的白裙子铺开在一片暗色里,像一朵从高处坠落的花。
很长一段时间里,陆以洲都觉得是那时的他太弱小了,手不够长,力气不够大,才抓不住妈妈。
他后来所有的拼命,都是从那一夜开始的。
后来他长大了,长高了,在跟陆震华的斗争中,他有了钱,有了势。
他有了足够的能力阻止任何他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他不会再让他在乎的人从他身边离开。
永远不会。
所以当他知道顾淮要带林希走。
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已经失去过一次。
他不会再失去第二次。
林希和顾淮在他眼皮子底下演了那么多天拙劣的戏,他不动声色地看着。
顾淮的谎言太低级了,什么为了接酒庄的项目留下来,他一查就知道顾淮在撒谎。
顾淮就是借口留下来,好把林希从他身边带走。
但他没有发作,没有戳穿。
他在等。
林希太不乖了。
他听妈妈的话,把项链送给他,对他好,不背叛他,心里只有他。
天底下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在乎林希的人了。
可林希就是要跑,就是要离开他。
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他的底线。
所以他只能用一些方式让林希放弃逃跑的心思。
他等林希以为快要成功了,再动手。
这样林希印象才深刻,才会记住教训不敢跑。
这还不够。
他必须要让顾淮看见林希在他身下承欢的样子,才能彻底断了两个人的任何可能。
他不相信经过那一晚,林希和顾淮还能毫无芥蒂地暗通款曲。
就让这根刺扎在顾淮心里,让他不敢再来勾搭林希。
那五天,他不让林希好过,不让林希穿衣服,不让林希见光,就是要让林希记住逃跑的代价。
林希跑了好几次了,不下一剂猛药是不行的。
只有这样才能让林希乖乖留在他身边,不离开他。
所以他有什么好后悔的呢?
如果林希跟着顾淮跑了,他才要后悔呢。
陆以洲抱着林希,低头看着他因高烧而潮红的脸。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夜晚,想起母亲在他面前离开。
那时候他抓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会牢牢抓住。
林希在昏昏沉沉中攥着自己裤腰,即使发着高烧这么难受,他的手也不肯松开。
他知道林希在害怕什么。
陆以洲伸手去握住林希攥着自己裤腰的手,把他的手指慢慢掰开,扣进自己的掌心里。
“我不后悔。”他对自己说。
第98章 小李
陆以洲将林希的手掰开握住,抬头看了李医生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快一点。”
李医生赶紧应了一声,加快了动作,去褪病人的睡裤。
才碰到裤子,林希又开始挣扎:“不要......不要碰我......”
他想用另一只手来阻止李医生的动作。
陆以洲狠了狠心,把他两只手都按住,又对李医生说:“你轻一点!”
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林希在他怀里发抖,只能一遍遍哄林希:“别怕,别怕,是医生,没事的。”
李医生褪下病人睡裤,打开笔式手电筒,借着光线手指触诊。
他的神色凝重起来。
过了一会儿,李医生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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