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如心里一惊，不再说话，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在别墅门口还没停稳，陆以洲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沈婉如提着裙摆跟在后面，陆以洲跑得太快，她跟得有些吃力。
陆以洲刚上二楼，就听见赵姨的声音：“林先生......林先生，你开门啊......”
王管家和几个保镖正站在浴室门口，轮流用肩膀撞门，浴室门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管家后退两步准备再撞一次，就听到身后一声大喊：“让开！”
他转过身，看见陆以洲已经冲过来，一脚踹在门上。
门框裂开一道缝。
他后退半步，又踹一脚。
门猛地向内侧撞开。
陆以洲冲了进去，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看清浴室里的场景，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林希靠在浴缸边，头歪向一侧，像一株被折断了茎的植物。
他的左手垂在浴缸边缘，白皙的手腕伸进水里，水面上浮着一层红，像正在化开的红色颜料。
脚边有一块碎玻璃，上面还沾着血迹。
这个红太过刺目，导致后来陆以洲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看到像血一样的红色，也难以忍受身边有任何血红色的东西。
陆以洲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结，一股刺骨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声。
他大步跨过去，猛地蹲下身，指尖碰到林希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颤抖着将林希的左手从浴缸里拿出来。
那道伤口触目惊心，还在往外渗血。
“林希！”
陆以洲低喝一声，声音沙哑撕裂。
没有任何回应。
面前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安安静静地昏迷着，一副彻底要从他生命里抽离的模样。
这份认知狠狠刺穿了他。
陆以洲一把扯过浴巾，用力裹住伤口，布料很快被鲜血浸透。
恐惧在骨子里疯狂蔓延，一想到有可能失去这个人，他心里的防线便不受控制地崩塌。
他伸手扣住林希单薄的后颈，将人打横抱起。
昂贵的西装沾染刺目的血渍，他步伐慌乱又急促，手臂绷得很紧，像是拼尽全力箍住一件即将流逝的珍宝。
“不准死！”
他垂眼看向怀中毫无生气的脸，语气凶狠，一字一顿咬着牙命令：“我不准你死！”
他抬脚快步冲出浴室，喉间紧绷，指尖按压伤口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转向一旁已经愣住的王管家，吼道：“去医院！立刻去医院！”
说完又低头贴着林希冰凉的额头，眼底翻涌着毁灭式的偏执。
“你想逃？想用这种方式离开我？林希，你休想！你要是死了，我就到地府去找你，缠着你，让你死也死不安生！”
怀里的人毫无动静，安静地陷入昏迷里，对他所有的威胁和慌乱一无所知。
沈婉如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陆以洲抱着林希从她面前冲过去。
陆以洲下楼的时候，脚步踉跄崴了一下，膝盖重重撞到墙壁。
他紧了紧手臂，忍着痛继续往外走。
车子在陆氏私立医院门口停稳。
保安已经提前接到电话，大门敞开着，急诊通道的灯全部亮起。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已经推着平车等在入口处。
陆以洲抱着林希下车的时候，院方的人立刻迎了上来，为首的是院长和急诊科主任。
他们看到陆以洲怀里已经昏迷的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让护士把平车接过来。
“陆总，您放心，交给我们。”
院长没想到陆以洲会亲自抱着病人过来，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不由得多看了病人两眼，长相清俊，面色苍白。
陆以洲弯下腰，把林希放在平车上，动作比他以为的还要轻，像是怕一用力会把怀里的人碰碎。
护士推着平车往手术室方向跑，陆以洲跟在后面，一只手还攥着林希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腿下楼时被撞得还在隐隐作痛，但他不敢松开林希。
走到手术室门口，陆以洲仍没停，像是要跟着一起进去。
护士回头看了他一眼，主任轻轻挡了一下：“陆总，还请您在外面等。”
陆以洲这才回过神，松开林希的手。
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合上了，门上的灯亮起来。
红色的灯罩在走廊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刺眼，这让陆以洲联想到浴缸里的血，他又有点呼吸不上来。
他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西装已经湿了，分不清是林希身上的水还是血。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让陆以洲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一个年轻的护士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递到他手边：
“陆总，您先喝点水，衣服要不要换一套？”
陆以洲没有接水，也没有看她，他的视线还落在那扇门上。
护士好奇陆总与病人的关系，竟然让陆总大晚上亲自送过来，还把院长从家里喊了来。
但她没胆子问，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退开了。
沈婉如停好车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见陆以洲一动不动地靠在墙壁上。
她走过去，说：“以洲，我理解你的痛苦，但你要振作些，林希还需要你。”
陆以洲没有说话。
其实她想问“林希为什么会自杀”。
毕竟从她跟陆以洲的相处来看，他重视林希像自己的命一样，甚至他肯跟自己合作也是因为林希。
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给林希任何想要的生活，没道理林希会自杀。
但看着陆以洲现在这样子，她知道这个问题只会刺激他。
第120章 你疼不疼？
手术室的门一直关着。
沈婉如安静地陪着陆以洲。
期间陆以繁给陆以洲打来一次电话，陆以洲没有接。
陆以繁又打给沈婉如，沈婉如走远了一点，才接起来。
“婉如姐姐，你还跟我哥在一起吗？我哥怎么样了？他怎么不接我电话？”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沈婉如一一回答：“我跟你哥在一起，他没事，你放心，只是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
又问：“宴会那边怎么样了？”
陆以繁像是松了一口气：“我这边搞定了，我说你们是去处理公司急事了，我爸虽然脸色不好看，但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也没再发作。”
她停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得意：
“后来我跟几个叔伯敬酒时，顺嘴提了句我哥和婉如姐姐感情好，有事都一起处理，我爸听了也没再说什么。”
沈婉如夸她：“你做得很棒。”
陆以繁心头暖了一下，问：“那......你们那边真的没事吧？我哥......”
“真的没事。”沈婉如说，“你先休息，回头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沈婉如坐回长椅上，没有打扰陆以洲。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院长和急诊科主任走出来，摘下口罩。
陆以洲从墙壁上直起身。
“陆总，人没事了。”主任开口了，“血止住了，伤口缝了十几针，没有伤到主要血管，但失血量不小，加上病人身体本来就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陆以洲听到“人没事”这三个字的时候，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松下来一点。
他不信神不信佛，但这一刻，他竟然无比感谢上天。
感谢上天能让林希活下来。
他开口，声音沙哑：“给他安排最好的病房，我要陪着他。”
“已经安排好了。”院长在旁边殷勤地说，“顶层VIP病房，医生和护工24小时轮值，您想陪护的话，旁边有陪护间。”
陆以洲点了点头。
护士推着平车出来，林希躺在上面，脸色还是白的，手腕上缠着厚厚一层白色纱布。
输液管连着手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陆以洲跟在平车旁边。
沈婉如站起来，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到了病房门口，护士把林希推进去，安置好。
陆以洲站在门口，才转过身看向沈婉如，声线稳了一点：
“今晚谢谢你了，等林希病好了，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宋词，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婉如看着他：“好，你先好好照顾病人，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沈婉如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十二月底的风迎面扑来。
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看了看置顶的宋词。
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自己订婚的时候发的，旁边跟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她看了两秒，没有点进去，把手机锁屏了。
沈婉如想起陆以洲刚刚对她说的那句话，她知道如果有陆以洲的帮助，这条路自己将会好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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