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里，林希穿着那件浅色的睡衣坐在桌前，背对着镜头，微微低着头。
露出他白皙的后颈和单薄的肩膀。
他一直在写，写了很久。
陆以洲看着监控里的时间戳，整整四十七分钟。
中间林希停过几次，抬起头，像是擦眼泪，然后低下头继续写。
陆以洲一直看着监控里的林希，最后他看见林希的右手动了一下。
他撕下来一页纸，慢慢揉成一个团，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关了监控，走回病房，重新拿起那个本子，翻开第四页，仔细检查。
那一页靠近书脊的地方，确实有一道细细的被撕过之后留下的毛边。
他合上本子，又回到走廊联系了赵姨。
“陆先生？林先生是不是醒了？”
“赵姨，”陆以洲没有回答，“去卧室的垃圾桶里找一个揉成团的纸，找到后直接送过来给我。”
第122章 你赢了
他在走廊待了一会儿，给陆震华回了个电话。
“听说你这几天都住在医院？”陆震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陆以洲靠在窗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嗯。”
“那个林希？”陆震华问，“他怎么了？”
陆以洲沉默了两秒：“还在昏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陆震华没办法再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儿子不过是在玩玩。
那天在寿宴上陆以洲白着脸转身离开时身形不稳的样子，他记忆犹新。
第二天他就去查了原因，根本就不是什么公司出了急事，而是那个林希出了事。
那个没魂的样子哪还像他陆震华的儿子。
他开口讥讽道：“之前让你放了那孩子，你不肯放，现在自食苦果了吧？”
陆以洲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身影，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很冷：
“如果你是在嘲笑我，那大可不必。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陆震华一噎，这个儿子真会呛自己。
不过他没忘了自己的目的，转了个话题：“婉如那边怎么说？她是不是知道这个事了？”
陆以洲心里觉得有些荒谬。
他爸到了这个年纪，经历过这么多事，现在电话里最关心的竟然是“儿媳妇跑不跑”。
他这个爸，最怕的就是所谓的血脉断了。
生怕沈婉如不跟他结婚。
陆以洲没有拆穿，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你放心吧，你的儿媳妇跑不了。”
至于是哪个儿媳妇，就不是陆震华能决定的了。
陆震华显然不信：“婉如不闹？哪家的姑娘能忍自己未婚夫在医院陪着一个自杀的男人？”
陆以洲看到赵姨的身影，敷衍着说：
“我和婉如说过了，林希是我的朋友，出了事，我帮一把，她没说什么。”
陆震华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判断这句话的真假。
他哼了一声：“你最好是。”
电话挂了。
陆以洲把手机收了，等赵姨上来。
赵姨从电梯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面前的陆以洲。
她愣了一下，才把东西递过去。
“陆先生，就是这个。”
陆以洲接过装着纸团的透明袋子。
“赵姨，你回去休息吧。”
“林先生醒了吗？”她问。
“还没，再等等，应该快了。”
赵姨心里发酸：“陆先生，林先生写的遗言您看了吧？”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连遗言都一直在说对不起，他不该走到这份上的啊。陆先生，我多嘴说一句，林先生说别墅是牢笼的呀，您看完有什么想法吗？”
“赵姨，我不是不想给他自由，前提是他不跑。”
陆以洲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你心疼林希，以后这些话你就别说了，你回去吧，林希这里有我。”
赵姨一声叹息。
连这封遗书都不能唤醒他吗？
她摇了摇头，离开了。
陆以洲拿着袋子回到病房，在床边坐下来。
他打开袋子，拿出那团纸。
陆以洲心跳得很快。
他有预感，这张纸是写给他的。
他慢慢展开那团纸，纸面上全是折痕。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赢了，死亡是我唯一的自由。”
陆以洲看着那行字，手指压在纸面上，想确认这些字是不是林希写的。
他知道是林希的字迹。
但他什么时候要跟林希争一个输赢了？
他只是想把林希留在身边，仅此而已。
陆以洲把那团纸重新叠好，放进外套的内袋里。
他转过头看着沉睡的林希。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赢你，你也不需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来认输。”
林希没有回答。
陆以洲接着说：“林希，是我输了。”
他握着林希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感受着林希的温度。
“林希，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
一滴泪从他眼眶滑落，砸在林希微凉的脸颊上。
这一晚上，陆以洲没有睡好。
第二天，陆以洲在公司开会。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听着市场负责人在讲下一阶段的策略安排。
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是林希的主治医生。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手示意了一下，市场负责人停了嘴。
他拿起手机，手指微微颤抖地划开了接听键。
“陆总，林先生醒了。”电话那头带着点邀功的高兴，“林先生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您要过来看看吗？”
陆以洲紧紧握着手机。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对在座的几个人说了一句“今天就到这”，就抬腿往外走。
会议室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人敢问。
陆以洲赶到医院的时候，林希的主治医生正等在病房门口。
他看着陆以洲快步走过来，正准备迎上去，说几句“恭喜陆总，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的话。
还没来得及出声，陆以洲看了他一眼：“你做得很好”，就往病房里走。
他识趣地闭了嘴，离开了。
陆以洲推门走进病房。
“......你醒了？”
陆以洲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
他走过去，握着林希的右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希的嘴唇动了动，陆以洲凑过去听：“......水。”
陆以洲立刻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回来。
他从床边坐下来，一只手穿过林希后背，轻轻把他扶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然后把吸管递到林希唇边。
林希含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干涩感慢慢消退了一些。
陆以洲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希摇了摇头。
陆以洲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缓缓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扣住。
“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能想出这种方式逃开我？”
“既然醒了，那我们就好好算算这笔账。”
第123章 陆以洲，你喜欢我吗？
林希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陆以洲：“......你想算什么账？”
“算一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要割腕？算一算我这几天怎么过来的？算一算......”
“陆以洲，你抱得太紧了，我有些难受。”
陆以洲听闻闭上嘴了，赶紧把手臂松开了一点：“还难受吗？”
林希说：“能呼吸了，你放我躺一下吧。”
陆以洲却把脸埋进林希脖颈里，闷闷地说：“不放。”
林希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进自己的脖子里，痒痒的。
他很惊讶，从认识陆以洲到现在，还是头一次见陆以洲哭。
在陆以洲撕下伪装之前，他觉得陆以洲是一个厉害的令人仰望的上司。
在陆以洲撕下伪装之后，他觉得陆以洲是个冷酷无情的恶魔。
但在林希的记忆里，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的陆以洲，他都没见陆以洲哭过。
他为什么哭？
因为自己吗？
“你怎么哭了？”林希问。
陆以洲感觉有些丢脸。
他蹭了蹭林希的病服，悄悄将不争气的眼泪蹭掉。
确认自己不会再难以抑制地哭出来，才将脸抬起来，恶狠狠地说：
“谁他妈哭了？林希，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哪里对你不好，你就别想躺回床上。”
林希在他怀里动了动。
“陆以洲，你是怕我死，才哭的吗？”
“都说了我没……”
林希抬眼看了看陆以洲红红的眼眶，打断了他的话：“陆以洲，你喜欢我吗？”
陆以洲一愣，将脸转向窗外，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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