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雪没有避开他的眼睛，他沉默一瞬，这股沉默不停放大，就连专注干饭的小星星也察觉到空气变得有些不对劲。
小星星谨慎抬头转了转，什么都没发现，然后对着陆赫驰喊：“爸爸，吃饭呀，可香可香啦！”
然后又一头栽进香喷喷的可乐年糕鸡翅里。
沈兰雪俯身凑近，拇指指腹擦在陆赫驰眼尾，帮他把那一滴泪擦去，他低声说：“可是，我也会痛。”
“你不能要求我无限制的爱你，又以冷漠的态度对我，我是人，不是神。”
陆赫驰一双眼眸水雾弥漫，静静看他。
沈兰雪说：“好了，吃饭吧，吃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陆赫驰一点胃口也没有，他低着头，干巴巴吃着米饭，就着酒，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进米饭里，又被他咽了下去。
好苦好苦。
“……”
封齐开的两瓶红酒都被他喝进肚子里，要喝第二瓶的时候，沈兰雪下意识皱眉想拦他，可陆赫驰抱着酒不撒手。
他也没有继续劝。
结果陆赫驰把自己喝吐了，趴在马桶边，眼泪掉着，嘴里吐着。
小星星跟沈兰雪站在门外，拉着他的手，一脸担忧：“爸爸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沈兰雪抱起小星星，从房间离开。
“爸爸没有生病，他只是喝多了，睡一晚上就好。”
小星星脸上担忧散了一些，他双手搂着沈兰雪脖子，很认真地问：“爹地，你真的不能和爸爸一直在一起吗？”
沈兰雪一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等到把沈亦星交给小花后，他从儿童房里出来，一个人时，他脚步停住，目光望着陆赫驰所在的房间。
“一直吗……”
他低下头，苦笑一声，“我倒是希望。”
陆赫驰吐完后，刷了三遍牙，镜子里的他潮红着一张脸，眼眸迷离。
他眨了眨眼睛，凑近，额头抵着镜子，看一双瞪大的斗鸡眼。
陆赫驰晃了晃头，有些站不稳。
伸手戳了戳镜子，他笑着说：“你长的有点帅。”
洗了手又洗了脸，水珠就那样缀在脸上，他也不擦，等到沈兰雪走过来时，他眯眼看着人，觉得好眼熟。
他晃晃悠悠走过去，一条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低下头，拇指和食指捏着沈兰雪的脸，瞪着眼睛看他，“你长得好像我老婆。”
“你知道我老婆在哪吗？我有点想他！”
沈兰雪看他，问：“你老婆是谁，我带你去找他。”
陆赫驰笑呵呵说：“我老婆叫沈兰雪，小雪，小兰雪，是不是可好听了？”
“嘿嘿。”他傻笑一声，忽然抱住沈兰雪，“我知道的，你就是我老婆。”
他低头埋进男人脖子，用力吸了一口，然后说：“就是这个味道，我每天晚上睡觉都好想，可是怎么都闻不到。”
他突然吸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开口：“为什么闻不到呢，为什么！”
沈兰雪没动，也没回抱他，他垂下眸，看着赖在他怀里的男人，眼眸沉着。
“陆赫驰，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陆赫驰闻言抬头，眨了眨眼睛：“老婆呀。”
他笑的害羞，“……我好想你，你亲亲我好不好。”
沈兰雪：“…………”
空气安静的诡异。
良久，沈兰雪无奈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挑着他下巴，将人从自己肩膀扳起来。
他轻声道：“去睡觉吧。”
封齐端着一碗醒酒汤过来，“少爷，汤熬好了。”
沈兰雪接过来，青色的小碗，里面是用苹果橙子加蜂蜜熬的，清甜的味道。
他淡淡道：“好，你出去吧。”
封齐没动，脸上闪过一抹犹豫，“少爷，需不需要找佣人照顾陆先生。”
“……”沈兰雪抬眸，“不用。”
封齐闭上嘴，没在说话，转身从房间出去，轻掩上了门。
房间里再一次剩下两个人。
“自己能喝吗？”沈兰雪问。
陆赫驰摇摇头，泪眼汪汪看他，“不能，要喂。”
沈兰雪扯唇，然后牵起他的手，把碗放在他手心，“能喝就喝，不能喝就走。”
陆赫驰双手捧着碗，黑色的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我喝，不走行不行。”
沈兰雪：“你随意。”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进浴室。
陆赫驰看着门被关上，这才捧着碗低下头，嘴唇抿着碗沿，一小口慢慢喝了个干净。
他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把碗放在茶几，空气里流动着清甜的味道。他跪坐在沙发，下巴搭在靠背上面，静静盯着浴室的门。
里面的水声传出来，他安静的看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被打开，水汽散出来，陆赫驰眼睛亮了一下，“老婆，你洗完了？”
他立刻从沙发上下来，走过去说：“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沈兰雪穿着浴袍，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他慢慢抬眼，水珠滑进眼眸里，眨了眨，他拒绝。
“不用了，喝完了就去隔壁休息，明早再走。”
陆赫驰瘪嘴，“为什么一定要走，我不能住这里吗，我们还没有离婚，我没有签字。”
沈兰雪沉默一瞬，说：“你签了。”
陆赫驰惊恐瞪大眼睛，“我没有！”
沈兰雪：“你忘了吗，三月初你寄给我的，是签过字的。”
陆赫驰后退一步，脑子里闪过画面，他拼命摇头，“我不是想和你离婚，我只是想要你能自由。”
沈兰雪似乎是被这个回答气笑了，他扯着唇，眉梢压着，冷冷看他，“自由？”
“好啊，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不想给我自由了吗。”
陆赫驰睁大眼，瞬间哑口无言。
沈兰雪压着脾气，“陆赫驰，我不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也不想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你想走就走，想回来就撒个娇，仗着我的喜欢，肆意玩弄……你把我当什么？”
第140章 急救
陆赫驰酒意散了许多，他看着沈兰雪通红的眼眶，那些被压制的痛苦齐涌上来。
他牙齿都在颤抖。
又后退几步，差一点身形不稳，跌倒摔地上。
陆赫驰忽然一把冲进浴室，他手抖的锁上门，喉咙里的涩意压制不住，他趴在马桶跟前，干呕了半天，可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是他……
一切都是他酿成的。
陆赫驰，你怎么这么可耻，那些年的冷落是真，不爱也是真，他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也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
你凭什么以为几句轻飘飘的话，沈兰雪就会原谅你！
你是什么东西啊，扔在地上，都只会被人踩两下，磋磨过后，最后的宿命就是垃圾桶！
认清现实吧。
“……”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浴室里一直没有动静，沈兰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转过身，瞳孔盯着门，他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最后还是从床上下去，走到浴室敲门，“陆赫驰，出来，去房间睡觉。”
浴室里没有动静。
沈兰雪心口忽然有点慌。
他用力敲门，“出来，听到没有？”
他敲了好几下，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沈兰雪脸色一变，猛地一脚踹上门，门装的结实，他踹了好几下才踹开。
陆赫驰躺在浴缸里，有血顺着他胳膊流下来，一滴又一滴，砸在地板，开出了妖艳的花朵。
沈兰雪心脏搅在一起，疼的厉害。
有一瞬间，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沈兰雪脸色苍白，他脚步放轻，走上前。
陆赫驰闭着眼睛，蜷缩在浴缸里，神色放松，血还在不停往下滴，白色的浴缸被染红了大半。
沈兰雪颤抖着手指，在他鼻腔下试探。
……然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有呼吸。
他立刻找了一条毛巾，先给陆赫驰止血，然后迅速回房间拿出手机给封齐打电话，让他准备车辆，联系最近的医院，准备急救。
四十分钟后，北城医院。
沈兰雪双手交叉，微弯着腰，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急救室的门前还亮着红灯。
封齐在一旁脸色焦急，“陆先生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想不开了……”
沈兰雪垂下眼睑，回想起他前不久说过的话，牙齿狠狠咬着唇瓣，直到口腔感受到血的铁腥味。
他低垂着头，其实他有感受到陆赫驰的不对劲，可那些刺耳的话，还是倾泻而下，他只是想发泄。
可发泄完了，看到陆赫驰那副备受打击的样子，他就有一瞬间的后悔。
急救室的门开了，沈兰雪立刻从塑胶长椅上站起来，看医生，“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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