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下来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人，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在车灯的光里伸了个懒腰。
副驾驶下来一个短头发的女人，穿着夹克，手里拎着一瓶水。
后面那两辆车上又下来几个人，一共五个，三男两女，站在车边抽烟聊天，声音在空旷的山里被放大了不少。
陆赫驰原本打算转身回屋里，但其中一个男的笑声让他顿了一下。
那个人正靠着车门用英文和旁边的人说话，语速很快，夹杂着几句中文。
他的口音很怪，说的话不太清楚，但“以前”“那个弯”“谁跟谁比”几个词在风里飘过来。
陆赫驰看了几眼，没有走过去。
“……”
“嘿，今天最快的又是Jasper，自从驰不见人影后，让这小子拿了多少次第一了。”
“我厉害，才赢。”Jasper耸肩摊手。
“不管哦，今晚Jasper请吃饭。”
靳柠乐说完这句话，目光突然注意到车灯光线边缘有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站在路边看他们。
她在看清男人的脸时，忽然惊呼了一声。
Jasper单手插兜，在她额头敲了一下：“What's wrong, sugar”
靳柠乐朝年轻男人抬下巴，“那有个帅哥哎。”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Jasper朝陆赫驰走了两步，凑近了一点，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笑了一声，转头对后面的人说了一句英文。
大意是“你们看谁在这儿”。
陆赫驰还没开口，那个穿黑背心的男人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在路灯和车灯交汇的光线里看清了那张脸，大约二十六岁左右，五官轮廓很深，眼睛是绿色的，像是混血。
Jasper低头看着陆赫驰，笑了一下，用中文说：“驰，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陆赫驰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男人懵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人傻了啊？”
他说的语气太自然了，像是他们之间本来就有一种不用解释的关系。
他侧过头冲后面喊了一声：“快来看，驰好像变傻了，他居然问我是谁。”
后面那几个人远远传来几声笑，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混在风里没听清。
陆赫驰皱起眉，他确实记不清楚这几个人，脑海里没一点相关记忆。
“抱歉，你们到底是谁？”
那人转回来看着陆赫驰，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你真不记得了？”
陆赫驰摇头：“我出过车祸，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的。
然后他低头摸了一下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把钥匙，款式挺普通。
他把钥匙递到陆赫驰面前：“那这个你得收着。”
“这是什么？”
“你房子的钥匙。”Jasper说，“我之前没地方住，你让我在你那儿待了几个月。”
他笑了笑：“一直打你电话，没打通，现在找到地方了，该还你了。”
陆赫驰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有立刻接。
他脑子里快速转了一下。
他有一套房，一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房子，在他不知道的某个地址，有一把钥匙，辗转经过另一个人的手，今晚在这个山路上被还了回来。
这太奇幻了。
“……我有一套房子？”
“你不知道？”男人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话没出错，“东城区那边，老小区，你回国后买的。”
陆赫驰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了那把钥匙。
……应该不会有人拿一套房来骗人。
冰凉的金属贴着他手心，尺寸不大，但在手里有一种实在的触感。
陆赫驰握紧钥匙，硌在手心里，像是过去的碎片强行被老天拨正，回到他手中。
Jasper拍了拍他肩膀：“回头想起来了就来找我们。”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热情拥抱了陆赫驰说：“伙计，希望你早点想起来。”
陆赫驰还没来得及推开他，男人已经笑着拍他了一下他的背，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引擎声重新响起来，三辆车依次调头，驶入夜色中。
尾灯在弯道处闪了几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陆赫驰站在路边，手里攥着那把钥匙，看着车灯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
他又低头看了一下那把钥匙，然后把它放进冲锋衣侧袋里，转身往回走。
别墅里的灯还亮着，客厅里有人在聊天。
他经过落地窗的时候透过玻璃看到周放正坐在沙发上和谁说笑。
他没有停下，直接上楼了。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房间里还残留着一点沈兰雪外套上的气味。
他在床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关灯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陆赫驰是被阳光和楼下说话声吵醒的。
他翻身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冲锋衣还挂在他睡着前挂的那把椅子上，拉链拉了一半。
他多看了它一眼，然后站起来拉开窗帘，窗外山谷和草坪被晨光照得亮堂堂的，露水在草尖上闪着光。
他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草坪上摆好了早餐桌，周放正站在桌边用刀切一盘水果。
沈兰雪坐在露台边缘的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陆赫驰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咖啡杯上了。
陆赫驰走到露台门口的时候，看到草坪入口处停了一辆银灰色的车。
车门还开着，驾驶座上的引擎声刚熄。
然后他看到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下来。
陈嘉栋穿得很清爽，白T牛仔裤，站在晨光里关上车门，像高中生。
他抬起头朝露台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和陆赫驰的碰上，笑了一下：“我来吃早饭，还有没有位置。”
第58章 告诉沈兰雪
早上太阳刚升起，蜜橘色的光揉在晨雾里。
宋继尧从露台另一头走过来，穿了一件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没拿东西。
应该是刚从别墅出来。
陆赫驰下意识想挡住他上前的步伐。
结果宋继尧停在四五步远的地方，根本没有走过来。
他单手插着兜，漫不经心像逗宠物，对陈嘉栋说：“过来。”
陆赫驰又想骂他，陈嘉栋这时候拍了拍他肩膀，“等会儿见。”
然后朝宋继尧的方向走过去。
他走近了，脸上带着轻松地笑：“金主大人有何指教？”
宋继尧低敛眉眼看他，“带你吃早餐。”
“可我更想睡早觉啊。”
陆赫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并肩往长桌方向走。
陈嘉栋的步子不快不慢，宋继尧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点距离。
陆赫驰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发现沈兰雪正站在不远处，端着那杯咖啡看着他。
“在看什么？”沈兰雪问。
陆赫驰走过去，犹豫看一眼两人坐下的位置：“我怕他欺负陈嘉栋。”
“他不会。”沈兰雪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女人你朋友也知道，不用太在意。”
陆赫驰还想说什么，沈兰雪已经转身往长桌方向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陆赫驰一眼：“过来吃早饭。”
早餐桌上人比昨天少了一些，有人提前走了。
周放坐在主位，正用刀切开一块面包，旁边坐了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
宋继尧和陈嘉栋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两人座位挨着，时不时聊几句天，氛围看起来很轻松。
陈嘉栋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动作自然撕了小一块，偏头塞宋继尧嘴里，问他好不好吃。
陆赫驰在他们对面坐下，沈兰雪在他旁边坐下来，小星星被周放叫过去塞了一块松饼，正蹲在草坪边沿小口小口地咬着吃。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雾散去，山间的颜色从朦胧变回清晰。
桌上的话题换了几轮，聊到了谁在哪又买了座酒庄、政府的新政策、还有下个月的行程安排。
陆赫驰听了一会儿，发现沈兰雪在回答周放问的一个问题。
声音淡淡的，像是聊公司的事，他听不懂。
陆赫驰低头喝粥，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用余光注意对面两个亲密的人。
过了一段时间，陈嘉栋站起来去拿水果。
陆赫驰跟过去，在果盘旁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昨天下午，有个女的，跟在宋继尧身边，说了一些话……”
陈嘉栋正在拿一片西瓜，闻言顿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是不是很瘦瘦的，长头发，长的还挺漂亮？”
“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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