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薛京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
靳南骧真的闭了嘴。不是被吓到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看着薛京宸铁青的脸色,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满足的笑,像是一个赌徒终于看到了对手的底牌。
然后他转过身,朝景云停挥了挥手。
“走了,小网红。下次见。”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薛京宸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沈斯言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沈斯言。
景云停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但他清楚地看到,薛京宸握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那一下微颤,比靳南骧今晚说的所有话加在一起,都更让景云停心寒。
“你跟他说什么了?”薛京宸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情绪——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多加一分力就会断。
“什么都没说。”靳南骧笑了笑,推开门,“你自己跟他说吧。”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但这种安静比之前的安静更沉重。
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窗外的桂花树还在夜风里晃动,茶几上的威士忌瓶口还残留着一滴琥珀色的酒液——一切都没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薛京宸站在原地,背对着景云停。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线条紧绷,后颈的肌肉微微隆起。他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景云停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下去。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液体灌进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你走吧。”
三个字。声音沙哑。
景云停愣了一秒。
他以为今晚会发生的事没有发生,以为薛京宸会解释、会否认、会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用掌控者的姿态把他按住。
但薛京宸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他走。
他应该走的。这是最好的结果。
推开门,下楼,打车回出租屋,把今晚的事当成一场噩梦忘掉。
沈斯言是谁跟他没关系,薛京宸的过去跟他没关系,靳南骧的表演也跟他没关系。
他只是个赚出场费的小网红,这些人这些事这些纠葛,他掺和不起。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然后他停了下来。
“沈斯言是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
这句话像是从他嘴巴里自己跑出来的,没有经过大脑批准。
第14章 感受相交的距离
薛京宸没有回答他,他狠狠吻住了景云停。
景云停被压在墙上,后脑勺撞到墙面的钝痛和嘴唇上的刺痛同时传来,他下意识抬手推他,手掌抵在薛京宸胸口,能感觉到那层布料底下心脏在狂跳。
那么快,那么用力,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薛京宸的吻从他的嘴唇往下移,停在他脖颈的动脉处。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景云停能感觉到他睫毛扫过自己皮肤的触感——很轻,像蝴蝶翅膀。
和他粗暴的动作完全不匹配。
“你叫什么名字?”薛京宸的声音闷闷的,贴着他的脖子,嘴唇翕动间蹭着那根脆弱的血管。
这个问题让景云停愣住了。
他知道他的名字。
可他现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景云停忽然明白了。
薛京宸不是在问他的名字。
薛京宸是在确认——确认此刻在他怀里的人是景云停,不是沈斯言。
他在强迫自己分清现实和回忆,而分清的代价,就是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名字。
“景云停。”
“再说一遍。”
“景云停。”
薛京宸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温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抱的是谁。他知道这个人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但他还是没松手。
这种清醒的沉溺,比任何醉后的冲动都更让人窒息。
他一把将景云停打横抱起来,走向卧室。
身体陷入床垫的瞬间,景云停看到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在摇晃。
折射的光斑在墙壁上碎成一片一片,像被撕碎的月光。
薛京宸覆上来的时候,他没有闭眼。
他看着那盏灯,感受着薛京宸滚烫的掌心贴着他腰侧的皮肤一路往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度。
“叫我的名字。”
“……薛京宸。”
“再叫。”
“薛京宸。”
黑暗中,他看不到薛京宸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每一次他叫他的名字,薛京宸的动作都会轻一点。
不是刻意的温柔,是身体本能的条件反射——听到“薛京宸”三个字的时候,他触碰他的力度会不自觉地放轻,像一个走在黑暗里的人,每一次听到回应,都会稍微放下一点防备。
薛京宸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呼吸喷在他的耳道里。
然后他咬住了他的耳垂。
酥麻和刺痛同时炸开。
“你这里有一道疤,”薛京宸的声音从他受伤的左耳传进去,比右耳听到的更模糊一点,更遥远一点,“我每次碰它的时候,你都会抖。”
他说的没错。
因为那里是景云停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是七年前靳南骧留给他的烙印,是他最不想被人碰的软肋。
但薛京宸偏偏要碰。
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景云停侧躺在床的右边,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体温——很近,但没有贴上来。薛京宸平躺着,一只手臂搭在额头上,胸膛缓慢地起伏。
两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把整个房间裹得密不透风。
然后薛京宸开口了。
“他叫沈斯言。中央芭蕾舞团的,以前跳独舞。三年前跟舞团去了欧洲,走之前没跟我说。”
“我找过像他的人。很多人。你是其中最不像的。”
“但你有一点,是他们都没有的。”
景云停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没有问他“那一点是什么”。
因为他知道答案。
是他不听话。是他会顶嘴。是他明明怕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是他被戳穿了还要嘴硬说人家是工作人员。
沈斯言不会这样。
沈斯言一定是温柔的、优雅的、完美的。
而他景云停,全身上下都是毛病。
薛京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明天早上自己走。不用跟我说。”
这句话说得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温度。
景云停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光斑已经停止了晃动,静止在墙壁上。
他想起靳南骧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沈斯言今天给我发了条消息。”
他想起薛京宸握着酒杯抖的那一下。
他想起七年前靳南骧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和今天一模一样——表面上灿烂无害,底下藏着刀。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旧日的噩梦,一个是新的漩涡。而他景云停,不过是被夹在中间的一个不起眼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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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京宸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床单上还留着一点体温,枕头上有几根头发,黑的,很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盯着那几根头发看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会所的窗帘遮光很好,明明是上午十点,房间里还是暗得像黄昏。
他赤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阳光洒进来。
外滩的钟楼敲了十下。
他记得自己昨天和景云停说了什么——“他叫沈斯言。中央芭蕾舞团的,以前跳独舞。三年前跟舞团去了欧洲,走之前没跟我说。”
但那不是全部。他对景云停只说了足够敷衍的部分,而把最丑陋、最不堪、最血淋淋的那部分吞回了肚子里。
因为那部分太脏了,脏到他说不出口。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昨晚没喝完的威士忌。
还剩不到两指高的酒液。他没有倒进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酒精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
他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威士忌瓶子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光线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模糊的暗红,像一个正在溃烂的伤口。
那些画面又来了。
他很久没有主动想起过了,但每一次它们都会自动找上门——在凌晨三点的失眠里,在喝到临界点又偏偏差一口才能醉倒的微醺里,在他看到某一个笑起来有酒窝的人时。
比如现在。
四年前。北京。薛家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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