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F1钓金主错把京圈太子当保安_杉杉氺氺【完结】(15)

  那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前清一个贝勒的府邸,后来被薛家买了下来。

  院子里有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能把整个院子罩出一片浓荫。

  薛京宸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每一块青砖的位置。

  他爷爷薛友荣住在东厢房。

  老爷子那年八十有三,身体硬朗,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在后院打太极,打完太极喝一碗豆汁,喝完了就看报纸,雷打不动。

  薛友荣是薛家的定海神针,自己从仕做到很高的位置,退休之后深居简出,但在京城政商圈子里,他的话很有分量。

  薛京宸是他最小的孙子,也是他最喜欢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薛友荣的“喜欢”和正常人的“喜欢”不一样。

  薛友荣的喜欢是一种占有。

  他喜欢的东西必须属于他,必须围着他转,必须按照他的意志活。

  薛京宸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所以当二十岁的沈斯言第一次出现在薛家祖宅的时候,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的下场会是什么。

  第15章 灵堂

  那天是中央芭蕾舞团的新年汇报演出,薛友荣被特别邀请观看。

  薛京宸坐在爷爷旁边的位置,全程心不在焉地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台上那些穿着白纱裙转圈的舞者。

  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也不感兴趣。

  直到独舞环节。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一个纤细的身影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不是白纱裙,是黑色的练功服,贴合身体线条的裁剪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骨架。

  他的五官不是那种精致到让人觉得有距离感的类型,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像山泉水一样的气质——眉骨平直,鼻梁挺秀,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倔强。

  他跳了一支现代芭蕾,动作干净利落,每一个延展都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张力,像随时会折断,但又奇迹般地撑住了。

  薛京宸记得自己收了手机。

  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那个男孩跳舞的样子太不一样了——不像在取悦任何人。

  他只是在跳,像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山谷说话,不在乎有没有回声。

  薛京宸看了他整整七分钟。

  那支独舞有多长,他就看了多久。

  结束后,薛友荣转头对身边的秘书说了句话。

  薛京宸没听清,但他知道那是什么话。

  那是爷爷看上某件东西时才会用的语气。

  一个星期后,沈斯言被“借调”到了薛家。

  名义上是给薛友荣做私人理疗师——老爷子年纪大了,膝盖不好,医生说需要做拉伸训练。

  一个芭蕾舞演员的专业知识和柔韧性,正好合适。

  薛京宸知道这是一个借口,所有人都是薛友荣的儿女们、秘书们、家里的老佣人们都知道。

  但没有一个人开口。没有人敢在薛友荣的领地里对他说“不”。

  沈斯言自己也不知道。他刚满二十岁,刚刚拿到舞团的独舞资格,以为给老领导做理疗是一种荣誉,是组织上对他的认可。

  他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祖宅,在东厢房那间朝阳的房间里,用专业的舞蹈训练方法指导老爷子做温和的拉伸。

  薛友荣会和他聊天,语气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小沈家里还有什么人?”“练舞苦不苦?”“以后想不想留在北京发展?”

  沈斯言笑着回答,酒窝在脸颊上时隐时现。

  薛京宸有时候会路过东厢房。

  他告诉自己只是顺路——从西厢到前厅必须经过东厢,这是建筑格局决定的,不是他刻意的。

  但每一次他都会放慢脚步。

  他听到沈斯言的笑声从半掩的窗户里传出来,清亮的,干净的,像冬天里一杯刚好温度的白水。

  转折发生在沈斯言来薛家的第三个月。

  那天下午没有训练,薛友荣让沈斯言陪他去听一场昆曲。

  散场后,沈斯言扶着老爷子走回祖宅。

  天色已经很暗了,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薛友荣忽然停下来,问他:“小沈,你一个人在舞团宿舍住着,冷清不冷清?”

  沈斯言愣了一下,笑着说习惯了。

  薛友荣说:“搬来住吧。东厢房空着好几间,你住进来,以后训练也方便。”

  沈斯言推辞了两次,第三次没有推掉。

  薛友荣的邀请从来都不是邀请,是命令。

  沈斯言搬进祖宅的那天,薛京宸在西厢房的窗户后面站了很久。

  他看着沈斯言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穿过院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像一个被风吹歪的树枝。

  他走到东厢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刻他的目光和薛京宸的撞上了,隔着整个院子。

  薛京宸没有躲开。沈斯言笑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消失在东厢房的门后。

  那个笑不是对“薛家少爷”的礼貌问候,而是一种属于同龄人的、随意的友好——因为他们是整座大院里仅有的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薛京宸没有回他笑容。他的手攥着窗帘,指节发白。

  他知道沈斯言走进那扇门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比沈斯言更清楚。

  这座院子里的每一扇门背后都有他看不见的东西,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即将在他眼皮底下发生。

  沈斯言只在东厢房住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薛京宸失眠了。

  他在凌晨两点从西厢房出来抽烟,走到后院的时候,听到东厢房传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不是家具倒地的声音,不是风吹窗户的声音。

  他认得那个声音——那是一个人被捂住嘴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呼救。

  他站在后院。老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裹在黑暗里。

  他听到了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一声很低的呜咽,像是某种小动物被踩断了腿。

  他手里的烟烧到了指节,烫出一个水泡。

  他没有动,他攥着烟头,直到火光熄灭,直到手指被烫出焦味。

  他告诉自己,不是我不去。是我不能去。那是薛友荣——薛家的天,所有人的衣食父母,他一句话能让一百个人升官发财,也能让一百个人一无所有。

  但他在撒谎。他骗不了自己。

  他没有冲进去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懦弱。

  他怕,他怕看到沈斯言的眼睛,更怕那双眼睛在看到他之后,里面会露出一种他这辈子都无法偿还的东西。

  他站在老槐树下,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东厢房的灯熄灭。

  第二天早上,薛京宸看到沈斯言从东厢房出来。他走得很慢,眼睛是肿的,眼角有一块青色的淤痕,嘴唇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他穿着昨天的衣服,但扣子扣错了,第三颗扣到了第四个扣眼上。

  他在院子里遇到了薛京宸。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了不到一秒。

  沈斯言的眼神是空的。薛京宸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斯言低下头,从槐树下走过去。

  他从薛京宸身边经过的时候,一滴泪从下巴滑落,砸在薛京宸脚边的青砖上。

  那一瞬间薛京宸的手指攥紧,指甲嵌进掌心,他想伸出手,想拽住他,想说对不起,想做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做。

  门关上,院里只剩他一个人和那块被眼泪打湿的青砖。

  六个月后,薛友荣在祖宅召开了家庭会议。

  人到得很齐——薛京宸的父亲、三个叔伯、两位姑姑,堂哥堂姐坐了满满一屋子。

  薛友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杯旁边是一份文件。

  遗嘱。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宣布这件事,也许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许是想提前把安排定下来。

  秘书当场宣读遗嘱内容的时候,整个屋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薛家祖宅及附属产业,由长子薛尧继承。薛氏集团股权,由四子平分。银行存款、有价证券及海外资产,由所有孙辈均等继承。其余不动产,包括北京三十一处房产、上海两十八处商业地产、海南十一处度假别墅,由子女协商分配。”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秘书读了最后一页。

  “本人名下艺术藏品、古董字画共计三百一十七件,以及东郊花园别墅一号楼,由沈斯言先生继承。本人名下现金存款的百分之六十——共计人民币两亿三千万元——由沈斯言先生继承。”

  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是薛京宸的堂哥发出来的。

  “他是什么人?凭什么拿这么多?!”

  薛友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是照顾我的人。我给他什么,轮得到你们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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