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减速,前面出现一道大门。
门是铁灰色的,没有挂牌子。门柱上嵌着一个不显眼的车牌识别摄像头,旁边站着一个穿制服的wu警,腰上别着对讲机。
wu警看到车牌后没有多问,直接敬了个礼,铁门缓缓滑开。
门后面是一条安静的内部道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松树,树冠在空中交叠,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
车子在隧道里开了大概五百米,经过三栋红砖小楼,最后停在一栋靠海的小楼前面。
这栋楼只有两层,外墙是深红色的砖,门窗是白色木框的,看起来像上世纪的老建筑翻新过的。
门前种了一棵很大的雪松,松针在阳光下发着暗绿色的光。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走出来,对薛京宸叫了一声“薛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
她看了一眼景云停,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点了点头,把他的行李箱也接了过去。
“行李放房间。”薛京宸对她说,“不用准备午饭,我们在路上吃过了。”
中年女人应了一声,提着行李上了楼。
薛京宸往海边走了几步,景云停跟上去。
穿过松树林,视野豁然开朗。面前是一片私属海滩,沙滩不大,沙子细白,没有任何游客。
海水平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蓝色。
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小得像米粒。
海滩上摆了两把白色木椅子和一张同色的小圆桌。桌上放着一只烟灰缸,干干净净的,没有用过的痕迹。
“每年夏天都来,”薛京宸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掏出烟盒,“开了五年会,五年都住这栋楼。以前是我爸来开,后来换成我。会议本身没什么意思,但地方不错,安静。”
景云停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海风吹过来,确实比北京凉很多。
“你带我来这种地方,”他说,“不怕被人看到?”
“这里没有‘别人’。能在里面走动的就两种人——开会的,和伺候开会的。开会的白天全在会议室里,伺候开会的不会多嘴。
wu警只认车不认人,外面的车进不来,里面的人不会随便走动。”薛京宸弹掉烟灰,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比北京安全。”
景云停看着那片只对两种人开放的海滩,想起薛京宸在顺义别墅影音室里说的话——“我一句话可以让你上五大刊单人封,一句话也可以让你回上海继续直播卖洗面奶。”
现在他把这句话具象化了。
他把他带进了这个连地图上都搜不到内部照片的地方,坐在一片只有专人开放的海滩上。
这是在展示权力。
景云停靠在椅背上,看着海。“你开会的时候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在房间里待着,或者在这片沙滩上走走。别走出那扇铁门就行。铁门外面有巡逻的。”
景云停没有再问。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海风吹得人有点发困。
薛京宸抽完一根烟,站起来说回屋换衣服,下午四点有个预备会。
景云停跟在他身后走回小楼。
房间在二楼。
不是主卧,是主卧旁边的一间客房。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外正对着松树林。
行李已经放在床脚。洗手间是独立的,洗手台上放着干净的毛巾和一套未拆封的牙刷。
景云停打开行李箱,把T恤和长裤挂进衣柜。他挂完衣服,走到窗前。
松树林后面是那片灰蓝色的海,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海滩上那两把白色椅子。
下午四点,薛京宸去开会了。
景云停在房间里待到傍晚,看了会儿手机——信号不太好,只能刷出文字,刷不出图片。
他放下手机,沿着楼梯下楼,沿着松树林走到海滩上。
日落时分的光线很柔和,海面被染成一片浅金色。
他在那把薛京宸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椅背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不是体温,是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热度,正在慢慢消散。
一个穿白色工作服的服务员端了杯茶过来,放在他旁边的白色小圆桌上,玻璃杯,杯口冒着热气。
景云停说了声谢谢,服务员微笑了一下,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表情。
景云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加了一点柠檬。
海浪拍在沙滩上,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他想起上一次看海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那之后再也没有过。他靠在椅背上,把脚踝交叉着伸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沉进海里。
薛京宸开完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景云停听到身后的松树林里有脚步声,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沙滩上变得闷闷的。
薛京宸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松了松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第34章 伺候主入
不是叹气,是那种从缺氧的会议室里走出来之后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深呼吸。
“开了三个小时。”他说,“每人念一遍汇报材料,念完了讨论,讨论完了总结,总结完了明天继续。”
“讨论了什么?”
“经济数据。你不感兴趣。”薛京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打火机的火光在他脸前一跳,照亮了他眉间的褶皱。
他把烟吐出来,海风立刻把烟雾撕成碎片,“晚饭吃了没有?”
“还没。”
薛京宸站起来,“让厨房做了点东西。”
晚餐设在小楼的餐厅里,一张小方桌,铺着白桌布。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虾、蒜蓉生蚝、炒时蔬,汤是紫菜蛋花汤。
菜不奢华,但很新鲜。
景云停认得那些生蚝——下午他看到渔民在海滩那头卸货,一个穿白围裙的厨师在挑。
薛京宸夹了一筷子鱼,放在景云停碗里。
“海鲜是当地的。鱼是下午刚打上来的。”
景云停低头吃鱼。鱼肉确实嫩,蒸的火候刚好,豉油的味道调得不咸不淡。
晚饭后,薛京宸说去海滩走走。
没有路灯,只有小楼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和夜空中稀稀拉拉的几颗星。
海风比傍晚时更凉了一点,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湿。
薛京宸走在前面,踩着沙滩上那层薄薄的潮印。他换了便装,深灰色T恤,黑色短裤,光脚。皮鞋拎在手里。
景云停也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
沙子白天被太阳晒过,现在还有一点余温,从脚底传到小腿。
他跟在薛京宸身后半步的距离,保持着眼白天一样的距离——不远不近。海浪涌上来,淹过脚背,又退下去。水很凉。
“过来。”薛京宸停下来。
景云停走到他旁边。
薛京宸看着海面,沉默了一会儿。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侧脸的轮廓,和远处海面上一点微弱的渔火。
“你给宋澄涔发微信了。”
这不是问句。景云停没有否认。“她让我去国贸看秀,问我现场怎么样。我说设计师推荐了一件大衣给她。”
“她给你回了什么?”
“她说她婆婆当天来找她了,所以没去成。只说了这一句,没说别的。”
薛京宸沉默。海浪涌上来,退下去。
薛京宸淡淡的,“我妈每次找她就两件事——催她生孩子,或者在她面前数落她哪里做得不够好。”
景云停没有说话。
宋澄涔的微信确实是那么说的,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宋澄涔从来不在他面前提家事。
那天是第一次。大概是气到了极点,才会在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新人模特面前漏出一句“婆婆”。
“她跟我妈互相看不上,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两个人都没错,也都不对。我夹在中间,谁也不想劝,谁也不想得罪。”薛京宸的声音在海风里听起来比平时低沉,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很克制的疲倦。
然后他偏头看景云停。黑暗里景云停看不清他的眼睛,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和顺义别墅影音室里一样直白而直接。
“你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不是在问男女之情,而是在问另一种东西——一种人和人之间的、纯粹的欣赏或亲近。
薛京宸在问景云停对他妻子的感觉,而他妻子并不知道他和他之间的关系。
“她人很好。对我很照顾。”景云停说,“我不知道她跟你是这种关系,在俱乐部之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薛京宸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海风。
“宋澄涔的事你不用管,那是我的家事。你继续保持跟她的接触,该去就去,该回微信就回微信。在她面前你是她提携的新人,在我面前你是我养的Puppy。”薛京宸伸出手,手指沿着景云停的下颌线滑到下巴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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