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云停站在旁边,是宋澄涔发掘的新人模特,一个跟她没有任何私人关系的普通朋友。
在那个场合,薛京宸不会跟他说一句话,不会多看他一眼,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他们在北戴河的沙滩上做过任何事。
“你跟她去,该穿什么穿什么,该笑就笑。别主动找我说话。别让别人看出任何不对劲——尤其是宋澄涔。”
“……好。”
薛京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下投出棱角分明的阴影。
他抬起手,手指按在景云停衣领上,往下压了压,露出锁骨上那两个牙印。牙印边缘已经泛紫了,在白T恤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这个,派对之前要想办法遮一下。”他的指腹在牙印上轻轻蹭过,“别让你宋姐看见。她眼睛比你尖。”
景云停没有躲。他低头看了一眼薛京宸手指压着的位置,然后抬起眼睛。
“你怕她看到?”
薛京宸的手指在牙印上停了片刻,然后松开了衣领,轻轻拍平。“不是怕。”他说,“是麻烦。我们之间有协议——各玩各的,别让她看见。她看见了会不高兴,不是因为吃醋,是因为没面子。在这个圈子里,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薛京宸继续往前走。景云停跟在他身后半步。海鸥从头顶飞过,叫声尖厉。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把沙滩上的脚印冲得干干净净,像没有人走过一样。
“薛京宸。”
薛京宸停下脚步。景云停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在会所叫的是“薛先生”,在酒店叫的是“你”,在影音室里叫的是“主人”。
连名带姓叫,像是把两个人之间那层高低差暂时抹平了。
“如果有一天宋澄涔知道了。”
“她不会知道。你刚才看到那个戴卡地亚的男孩了。他每天跟着林柏岩,进出他的别墅,开他的车,戴他买的手镯。但林柏岩从来不让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日派对上。
那个手镯太小了,勒得他手腕一圈红。你看到的东西,林柏岩看不到。他不是不知道尺寸不对,他是没想过要问。对林柏岩来说,那个男孩只是一个临时的——就像你说的是尺寸不对的镯子,戴一阵子就换了。但你不一样。”他看着景云停,“尺寸不对的镯子不会出现在北戴河的正式晚餐上。”
景云停低头看着自己锁骨上那两个牙印。薛京宸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景云停能闻到他身上勃艮第白葡萄酒的味道。他的手指抬起来,落在景云停衣领上,这次不是按压,是把拉下来的领口重新翻回去,盖住牙印。
“走吧。”他说,“下午还有总结会。”
回到红砖小楼时,薛京宸的秘书已经等在门口。黑西装,站得笔直,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他对景云停微微点头,然后对薛京宸说:“薛总,下午的总结会提前了半小时。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在您桌上。”
薛京宸接过文件夹翻了两页,头也不抬地对景云停说:“收拾行李。开完会直接回北京。”
景云停上了楼。客房床上的被子已经被服务员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管药膏——就是昨晚服务员给他的那管,用掉了一半,盖子还没盖回去。
他拧好盖子把药膏放进行李箱侧袋。窗外松树林后面的海正在涨潮,海浪拍岸的声音比早上更大。
他拉上行李箱拉链,拎到楼梯口。下楼的时候,看到薛京宸已经换好西装,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打领带。
他换了一条暗红色的,带着极细的斜纹。修长的手指绕圈、穿结、收紧,一气呵成。从镜子里看到景云停站在楼梯上,动作没有停。
“老周在车里等你。到了酒店给我发消息。”
“好。”
薛京宸打好领带,从玄关柜上拿起车钥匙和文件夹,推门出去。阳光从打开的门涌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门关上了。
林柏岩的生日派对定在周六晚上。
地点是他父亲名下那间私人会所,在建国门外一条安静的街巷深处。
门脸不大,灰砖墙面上嵌着一块铜牌,刻着“柏园”两个字,字体是魏碑,没有落款。
门口站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侍应生,手里拿着宾客名单,每来一拨人就低头核对,然后放行。
景云停是和宋澄涔一起来的。
宋澄涔让司机绕到酒店接他,他在酒店门口等了大概十分钟,埃尔法停在面前。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宋澄涔正在对着手机前镜头补口红,看到他,把手机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景云停穿了一套藏蓝色西装,是他上周在国贸买的。花了他上次拍杂志内页的八千块酬劳,再加直播攒下来的一点钱。
西装剪裁合身,面料挺括,里面是件白色棉质衬衫,没打领带。
他换了双新皮鞋,黑色牛津款,鞋底还没完全踩开,走起路来有点硬。
脖子上的牙印用遮瑕膏盖了两层,在更衣室的灯光下仔细确认过,看不出来。
“穿得挺好,”宋澄涔说,“领口再松一颗扣子。”
景云停把第二颗扣子解开。宋澄涔又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跟手机屏幕上的眼线作斗争。
她今晚穿了一件黑色吊带礼服,面料是哑光缎面的,裁剪极其简洁,全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戴了一对南洋珠耳环和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婚戒。
景云停看到了那枚戒指。简单的素圈,六爪镶嵌,钻石不大不小,但在路灯下折射出来的冷光很刺眼。
车停在柏园门口。
宋澄涔下车之前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语音很短,只有几个字:“我到了。你在里面?”
发完没等回复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柏园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穿过一段曲廊,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玻璃顶棚的中庭,被改造成了宴会厅。
灯光是暖调的暗金色,从玻璃顶棚上垂下来的水晶灯折射出一地细碎的光斑。
大约四五十个宾客,男人居多,西装革履,女人穿着高定礼服,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
角落里一支四人爵士乐队在演奏,贝斯手闭着眼睛弹得很投入。
景云停在人群里看到了老郑和他太太——那位VOGUE副主编,正站在香槟塔旁边和林柏岩说话。
林柏岩今晚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西装外套,配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朵白色兰花。
他的头发做了造型,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北戴河时正经了不少。
他看到宋澄涔远远地举起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和身边的老郑说了句什么,朝她走过来。
“涔姐来了——哎,你也来了?”林柏岩的目光在景云停身上停了一下,语气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是带他来的”的了然。
他在北戴河见过景云停一次,知道他是薛京宸的“朋友”,现在又看到他和宋澄涔一起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在这个圈子里,这种事不需要解释——一个人可以同时是薛京宸的朋友、宋澄涔发掘的新人、林柏岩派对上不受关注的背景板。
“薛京宸呢?”宋澄涔问。
“刚看到在那边,跟老贺说话。”林柏岩朝宴会厅另一头抬了抬下巴,又转头对景云停说,“随意啊,别客气。今晚酒管够,那边有自助餐,海鲜都是下午刚从北戴河空运过来的。”他说完拍了拍景云停的肩膀,朝下一拨宾客走去。
景云停顺着宋澄涔的视线看过去。
薛京宸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正在和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说话。
景云停记得他的脸——上次在俱乐部的饭局上见过,就是老贺。
他的站姿很放松,一只脚微微点地,肩膀微微侧向老贺,正在听对方说话。
他偏头的时候,目光和宋澄涔对上了。他朝她举了下酒杯,动作很轻,幅度很小,然后继续和老贺交谈。
宋澄涔没有走过去找他。
她挽着景云停的胳膊往里走,一路跟人打招呼。
一个穿银色亮片短裙的女人走过来和她贴面,一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设计师举起手机给她看新一季的手稿,一个穿着中式立领的年轻品牌主理人端着两杯香槟,把其中一杯递给宋澄涔,然后问她某款手袋的销售数据。
景云停站在宋澄涔旁边,她介绍他的时候只用一句话:“景云停,模特,新人。”
对方的反应几乎一致——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半秒,然后继续跟宋澄涔说话。
那半秒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处理方式:把他归类为“宋澄涔带的新人”,然后存档,不再占用内存。
景云停端着香槟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个标准的微笑——嘴角微微上扬,酒窝刚好露出来。
他在这种场合里站了三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点头,什么时候该主动退到一边让宋澄涔和老朋友单独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