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澄涔又给自己续了杯茶。她端着茶杯,没有立刻喝,只用指腹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茶汤映着她似笑非笑的脸。
“顶不顶,以后你就知道了。”她说。
薄桃桃兴奋地拍了一下沙发:“我还真想知道。他在哪个剧组拍戏来着?改天我去探个班,顺便帮你把把关。”
“我劝你别去。”宋澄涔说,语气淡淡的,“他那边现在正乱着。你过去,容易沾上事。”
“乱?”薄桃桃皱眉,“一个新人而已,能有多少事?你别跟我打哑谜。”
宋澄涔笑着摇头,不说话。她的手指从杯沿上拿开,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眼睛看着对面墙上那幅枯山水挂轴。
灯光把她的侧脸映得很白,脖子上的碎钻耳钉在发丝间忽明忽灭。
薄桃桃被这个表情勾得心痒,正要追问,服务生敲了敲门,端进两碟茶点。
等人走了,宋澄涔才开口:“你知道景梧舟这个小孩,跟薛京宸也认识吗?”
薄桃桃刚拿起的茶点又放下。她瞪圆了眼睛:“你老公?他们怎么认识?”
“上海F1认识的。那时候他还不叫景梧舟。当时那个小网红出了点洋相,被京宸亲自从包厢里赶出去。”
宋澄涔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过了时的八卦,“后来也是巧,我品牌拍摄缺人,下面的人随手递了张模卡上来,模卡上的脸,就是他。”
薄桃桃来了精神,往宋澄涔那边挪了挪:“然后呢?你老公跟他?”
“他跟京宸之间有没有什么,我不清楚。”宋澄涔说,她垂下眼睛,手指拨了拨公道杯,茶汤晃了晃,“不清楚,也懒得管。我们各过各的。
倒是这小孩,命苦。家里穷,出来得早,没靠山,没背景,还沾了一身麻烦。我用他,不单是因为他条件好。
我是看准了,这个人只要我拉一把,他就能在圈子里站稳。等他站稳了,你说他会听谁的?”
她抬头看薄桃桃,眼里含着一点让薄桃桃看不清的笑意。
薄桃桃“啊”了一声,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他是你的人。以后他出息了,能反过来帮你办事。”
“可不只是办事。”宋澄涔弯了弯嘴角,语气更轻,像是怕隔墙有耳,“你得知道,人跟人之间,最可靠的不是钱,也不是感情。是秘密。
一个人把最见不得光的底牌都亮在你面前了,他这辈子就不会对你太硬气。我帮他,就是让他记住,我是第一个在他最烂的时候伸出手的人。
以后他红了,挣了钱,能说上话了,那有些事我不用开口,他就会替我办。”
薄桃桃听得眼睛发亮:“你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但他一个小模特,以后能有多少本事?你还指望他帮你跟薛京宸谈条件?”
宋澄涔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抿了一口。
窗外天阴下来,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把纱帘吹得轻轻翻了一下。
她慢慢放下杯子,眼神落在虚空某处,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京宸这人,你还不了解。他嘴太紧。从小到大,他不想让你知道的事,你一点都挖不出来。
但他有软肋。他只要还在乎那个男孩,那有些东西,早晚会从床上流到枕头边上。我不急。我这个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薄桃桃倒吸一口气。她忽然明白过来,宋澄涔对景梧舟好,不是真心疼他,更不是图他床上那点事。她是把景梧舟当成一把插在薛京宸身边的钥匙。
养着他,护着他,让他一步步红起来,等他红到薛京宸不能随便把他藏起来的那天,他就成了宋澄涔手里最值钱的一样东西。
薄桃桃没把“这样是不是有点毒”说出口。
她自己也是在这个圈子里泡大的,见惯了。
她只是端起茶杯,跟宋澄涔轻轻碰了碰,说:“涔姐,你这个人,真的是做大事的人。”
宋澄涔没接这个话。她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有人给她发来一段视频。
她点开,是景梧舟在片场的一条花絮。视频里,他站在舞蹈教室的旧把杆旁,光脚,白色背心。阳光穿过纱窗,把他整个人打成一圈浅金。
他看着镜头,没有笑。右颊的酒窝若隐若现。评论区里有几万条点赞,转发量很高。
宋澄涔看完了视频,把手机递给薄桃桃:“你看,这条,没有团队推,自己就上热搜了。你信不信,再过半年,你会在四大刊封面看到这张脸。”
薄桃桃看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她。她的神色收起了刚才的调侃,变得认真起来:“你就不怕他以后知道了,反过来咬你一口?”
宋澄涔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极淡,像水面上一晃而过的影子。
她说:“怕什么。他现在改了名字,换了公司,跟我学姐签了约。他走到哪,都会有人告诉他,是宋澄涔在背后替他铺路。
他承了我的情。情分这东西,到了最后,比刀子还管用。”
她站起来,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掉,用湿巾擦了擦手。
薄桃桃跟着起身,拿起包。
走到门口,薄桃桃突然问:“那沈斯言呢?沈斯言不也是薛京宸身边的旧人吗?你把他跟景梧舟放在一起,不怕出事?”
宋澄涔停在门口。她背对着薄桃桃,伸手拉开木门。
门外的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根。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沈斯言更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用点破。他们自己会排好位置。”
木门合上。风停了一瞬,又继续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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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片场
剧组那边,景梧舟正在淋雨。
下午拍一场外景雨戏。造雨机架了三台,场务举着反光板追着他跑。
导演坐在帐篷底下,盯着监视器,喊了一声“卡”。
景梧舟站在雨里,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一直往下滴水。
他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脚趾磨得发红。
助理跑过来给他裹上大毛巾,又拿了杯热姜茶。他接了,喝一口,太烫,又放下。
手机在助理兜里震。助理说:“景哥,你手机响。”
景梧舟把毛巾扯下来,从助理手里接过手机。是微信消息。
宋澄涔发来的:“新名字怎样,顺口吗。”
景梧舟站在帐篷外,雨还在下。他单手打字:“顺。就是偶尔签错。”
宋澄涔回了一条语音。他点开。
宋澄涔声音温柔,像劝又像叹:“习惯就好了。景梧舟,好好拍。这雨淋得值。”
景梧舟听完,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助理手里,转身又走回雨里。
导演在对讲机里喊:“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条。景梧舟,走位再往左一点。”
雨下得更大。水从天上浇下来,把他的脸冲得发白。
他站到指定位置,抬起头,让雨直接打在自己脸上。导演喊了开始。他慢慢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镜头跟上来。
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空荡荡的旧厂房,和在雨中缓缓转动的吊扇。他转回头,继续走。
这一条过了。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景梧舟走回帐篷,浑身往下滴水。他坐在小马扎上,助理蹲下来帮他擦脚。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背上有几道泥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他以前穿不合脚的鞋走过很多路,脚后跟磨出来的茧还在。
现在这双脚踩在雨里,水把茧泡软了,白花花地胀起来。
他用毛巾擦干,把脚套进干净拖鞋里。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斯言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能来吗?有一场把杆的戏,想让你帮我看看。”
沈斯言秒回:“几点。”
“九点。”
“好。”
景梧舟把手机锁屏。他抬起头,雨还没有停,水从帐篷边缘串成帘子,哗哗地往下流。
他看着雨,慢慢喝完那杯已经温掉的姜茶。喉咙很辣。他又倒了一杯热水,吹了吹,没喝。
帐篷外面,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站在远处,打着一把黑伞。
那人没进来,也没离开,就站在雨里。景梧舟抬起头,隔着雨幕看了一眼。
他看不清对方的脸。那把伞很大,把人的上半身都遮住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喝水。再抬头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雨地空了一块,只剩水洼里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晚上回到酒店,他房间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他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碗用锡纸封好的汤。
汤里是木耳和山药。没有留言,没有电话。他拎着保温袋走进房间。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他接了。
“汤收到了?”是薛京宸。
“收到了。”景梧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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