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前天还在骂他下贱。
“为什么?”景云停问,嗓子干得像砂纸,“你看不上我,讨厌我,看不起我,觉得我这种人脏——那为什么?”
薛京宸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酷。
“谁说讨厌就不能碰了?”
景云停的手指攥紧了。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刺痛从手掌传上来,让他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他应该转身就走。
推开门,走下楼梯,穿过种着桂花树的院子,回到那条闷热的马路上。
然后搬家,换公司,换号码,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抹干净。
可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因为他知道,薛京宸说得对。
他就是这样的人。
想往上爬,想找靠山,想用最少的付出换最大的回报。
他穷够了,穷怕了,穷到看见三千块的商务局都要咬牙接下来。
如果他今天从这里走出去,薛京宸不会追他。
但以后呢?还会不会有第二个薛京宸?第三个?
他不可能永远逃下去。
薛京宸看他站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说话,便转过身,朝房间里面走去。
门虚掩着。
景云停看着他走到门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景云停喉咙发紧。
他抬起脚,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只留一条窄窄的缝,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
薛京宸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把手腕上的表摘了,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随意,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过来。”
两个字。不是请求,不是询问。是命令。
景云停一步一步走过去。
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自己没意识到。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控制不住。
薛京宸转过身看他。
看他的腿,看他攥紧的拳头,看他嘴唇上被咬出血的牙印。
“害怕?”他问。
景云停没回答。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薛京宸说,语气很平静,像在给他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门没锁。”
景云停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胸口发疼。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让他走,让他跑,让他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但他想到的,是前天F1包厢里薛京宸说“让他长长记性”时的语气。
是他被保安拖出去时,走廊里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
是靳南骧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那阵风。
是七年前那个楼梯间里,踩在他手指上的球鞋。
他躲了七年。
从一个城市躲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名字躲到另一个名字。
可那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放过他。
景云停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慢慢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
他的手指抖得很厉害,第三颗扣子解了两次才解开。
薛京宸看着他。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低下头时露出来的那截后颈。
纤细,苍白,像一只待宰的鸟。
外套掉在地上。然后是衬衫。
薛京宸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不重,但不容抗拒。
景云停被迫仰起头,和他对视。
薛京宸的眼底,带着一种极淡的意外。
他以为景云停会哭。
可是没有。
那双泛红的眼眶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乎是自暴自弃的倔强。
这种矛盾让薛京宸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俯下身。
景云停闭上眼睛。
他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掌心的刺痛,是他在整个过程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薛京宸的动作不算粗暴,但称不上温柔。像在做一件不需要太多情绪投入的事——专注,冷静,不留余地。
薛京宸的手指在他腰侧收紧的瞬间,景云停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弓起。
他想蜷缩起来,想推开发烫的身体。
但他没有躲开。
他没有资格躲。这是他选的。
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
金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凌乱的床单上,落在地板上的西装外套上。
薛京宸已经起身,背对着床扣衬衫的扣子。他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和进来时一样。
景云停躺在床上,侧着身子,蜷着腿,脸埋在枕头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薛京宸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景云停蜷缩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床头柜上的手表上。
他拿起手表,戴回手腕,扣好表扣。
“你还挺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没有什么情绪。不是夸,也不是贬。像一个判断,一句陈述。
景云停的肩膀动了一下。
薛京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皱眉,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车钥匙,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
“你今天不反抗是对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景云停没有回答。
薛京宸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反抗没有用。”
“我想要的,早晚都会拿到。”
门开了。门关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景云停独自躺在空旷的大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眼眶里蓄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溢出来,无声地滑进发间。
他没有去擦,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
窗外,外滩的钟楼敲了六下。
第7章 一个名字
景云停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空调一直在吹,冷气把他的皮肤吹得冰凉。枕头上的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最后变成一小块硬硬的盐渍,蹭在脸颊上有点扎。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一圈一圈,数了七遍。
第七遍的时候,他坐了起来。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
腰是酸的,腿是软的,锁骨往下两寸的地方有一块淤青——是薛京宸的手指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像那块淤青烫眼睛。
西装外套还在地上。衬衫也是。他弯腰去捡,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因为腰太疼。
他缓了几秒,咬着牙把衣服捡起来。
衬衫扣子掉了一颗。不是扯掉的,是他自己解的。
他解得太急了,第三颗扣子崩了出去,滚到床头柜底下。
他跪在地毯上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
那颗扣子躺在他掌心,白色的,带一圈细细的蓝色滚边。他看了几秒,忽然攥紧,然后把它放进西装口袋里。
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还在抖。衬衫领子翻了两遍才翻好,袖口的扣子扣了三次。西装外套穿上后,他对着穿衣镜看了看自己。
领口遮不住锁骨上的淤青。
他把衬衫领子往上拉了拉,拉不上去。
算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除了嘴唇有点肿、眼睛有点红、脸色有点白之外,看起来和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西装还是那身西装,头发还是那个发型,右边嘴角还是那个浅浅的酒窝。
他试着笑了一下。
酒窝出现了,但眼睛不像在笑。
他把嘴角收回去,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走廊很安静,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
楼梯间的木质扶手被磨得发亮,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桂花树的阴影落了一地,空气里混着青草味和汽车尾气。
保安在门房那里打盹。
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拦他。他走出来的样子,和走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景云停在巷口的便利店买了瓶水,冰的。他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凉意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手机震了。
孙姐发了条语音,声音和往常一样机关枪:“小景,后天有个品牌活动缺人,你要不要去?站台两个小时,八百块,穿的他们提供。”
八百块。
他看了两遍那个数字,回了条消息:“去。”
发完又补了一句:“谢谢孙姐。”
锁屏。喝水。等红绿灯。过马路。进地铁站。
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背包拉链没拉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