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梧舟说:“对方人呢?”
养母说:“还在派出所。有一个听说家里蛮有钱。你舅妈去派出所问,但没问出什么。”
景梧舟握着手机。
韩昊看见他脸色沉下去,也不说话了,把啤酒放下。
景梧舟问:“在哪个医院?”
养母说:“县医院。你爸已经去找人了。可咱们家,哪有什么关系。云停,妈知道你在北京不容易。可小辉是你弟弟。你舅妈从小对你好。你要是认识什么人,能不能……”
景梧舟闭了一下眼。
他说:“妈,你先别急。我等会儿回电话。”
养母说:“好好,你先忙。”
电话挂了。
景梧舟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手肘撑着桌面,把脸埋进掌心。
韩昊问:“怎么了?”
景梧舟说:“小辉被打进医院了。施暴者有一个家里有点钱。”
韩昊“操”了一声,说:“现在这人,真以为自己有点钱有点势就能只手遮天。哪个酒吧?”
景梧舟说:“我妈没说。应该是在老家县城。”
韩昊说:“我那边有几个老乡,专门帮人平这种事的。你要是用得上,我给你个电话。”
景梧舟摇摇头。
他说:“打人的事,不能私了。小辉有错,那是他。但把人打到鼻梁骨折,这就是另外的事。”
韩昊说:“关键是小辉才十五。对方满十六没有?”
景梧舟说:“不知道。”
韩昊说:“这事让我去打听。”
景梧舟没应。他抬头,看见窗外霓虹如海。
北京城这么大。他坐在最高级的商场里,吃一顿几百块的饭。
老家县医院的走廊里,舅妈可能连挂号的队都排不上。
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鸡腿味道全变了。
他慢慢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然后给宋澄涔发了条消息:“宋姐,有件事想麻烦你。我表弟在老家被人打了,对方在当地挺有钱,警察那边可能要拖着。你能帮我找个人问问吗?”
宋澄涔回得很快:“把情况发我。别急。”
景梧舟把养母刚才说的情况简单打了一遍。
宋澄涔回:“收到。我让人去问。你表弟现在住院了没有?”
景梧舟回:“在县医院住院。”
宋澄涔说:“OK,我晚点给你回话。”
景梧舟把手机扣下。
韩昊看他脸色,知道这事有了点着落。
他说:“你那个朋友?”
景梧舟说:“嗯。”
韩昊说:“这年头,有事还得靠人。”
景梧舟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饭已经凉了。窗外天幕低垂。有人举着手机从他们这桌旁边经过。
景梧舟没注意。韩昊也没注意。
那人在不远处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了。
吃完饭,韩昊去买单。景梧舟去洗手间。
他在洗手台前洗手,冷水冲过指节,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他最近又瘦了。他想起小辉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眼睛都睁不开。
他没见过,可他能想象。他想起自己十五岁。
那年他刚到上海,在一家奶茶店打工,被一个喝醉的客人泼了一脸奶茶。
他努力不去想,走出去。
韩昊站在门口,见他出来,说:“我送你回去。”
景梧舟说:“你明天要赶路。我自己回。”
韩昊说:“那我送你到楼下。别废话。”
景梧舟没再推。
两人坐上车,景梧舟忽然说:“韩昊,你说,人是不是都这样,自己还没站稳,就得回头去拉别人。”
韩昊说:“分人。你就是那种,自己快淹死了还想救别人的。”
景梧舟没接话。他侧过头,看窗外。
雪开始落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
景梧舟下车。
韩昊摇下车窗,说:“有结果了给我说一声。”
景梧舟说:“好。”
他往楼里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宋澄涔发来的:“你表弟是不是叫赵辉?”
景梧舟回:“对。”
宋澄涔说:“那应该能办。但你要想清楚,你表弟也有责任。如果要追究到底,后面的事得请律师。”
景梧舟回:“我知道。先问能不能正常处理。”
宋澄涔说:“我托的人明天一早去派出所。你让你家里人把病历收好,有伤验伤。”
景梧舟说好。
那晚,北京城下了一整夜的雪。
第二天一早,有狗仔把景梧舟和韩昊在国贸吃饭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标题只有一行字:“景梧舟深夜密会神秘男,两人同车离去。”
配了六张连拍。韩昊的脸拍得很清楚。
景梧舟坐在副驾驶,侧脸很暗,眼神疲惫。
评论区刚冒出些声音,就被他的粉丝顶了回去。
她们把韩昊说成“圈外发小”“老同学”“素人朋友”。
但“景梧舟 神秘男”这个词条,还是在热搜上挂了一夜。
景梧舟起床后看到消息,没说话。
他给韩昊发了条微信:“连累你了。”
韩昊回:“连累啥。我是你发小。谁敢乱写,我撕了他。”
景梧舟笑了一下。他坐在床边,给宋澄涔回了消息:“表弟的事,麻烦你了。”
宋澄涔回:“你少看点热搜。下午还要拍东西。”
景梧舟说:“好。”
第98章 壁咚
第二天中午宋澄涔打电话给景梧舟。
她没绕弯子:“事情变复杂了。今天我托的人去派出所问,对方一开始还客客气气,后来口风忽然变了。说这事要‘慎重处理’。你懂这四个字的意思。他们开始拖了。”
景梧舟当时正在家里。
他站在岛台边,手边一杯凉透的茶。
他问:“为什么变了。”
宋澄涔说:“因为有人从上面递了话。我让人顺着摸了摸,你猜是谁。”
景梧舟没说话。
宋澄涔说:“周逐新。”
景梧舟握着手机,慢慢坐下来。
他听见宋澄涔继续说:“他也不是明着要压。就是让人问了句‘这事到底什么情况’。他这一问,下面的人就不敢动了。你表弟的事,本来可以公事公办。可周逐新插一脚,性质就变了。没人愿意为个安徽小县城的案子,去跟周家少爷别苗头。”
景梧舟说:“他为什么要管。”
宋澄涔说:“我不知道。这案子跟你表弟有关,跟打人的何家有关。何家没本事递到周逐新面前。只有一种可能——周逐新自己要管。”
景梧舟沉默了一会儿。
宋澄涔又说:“何家那个,应该和孙璇有关系。”
景梧舟说:“孙璇是谁。”
宋澄涔说:“周逐新在美国谈了很多年的一个女人。普通家庭,人长得好,脾气也大。前阵子好像分了,听说现在又回来找他。”
景梧舟“嗯”了一声。
宋澄涔说:“这事我劝你一句。如果周逐新是为孙璇出头,你就别硬碰。你表弟这边,我照样可以给你找关系,但那样就是明着跟周逐新对上了。对你,不划算。”
景梧舟说:“那怎么办。”
宋澄涔停了几秒,说:“你如果真想快,不如直接去找他。他要什么,你就问清楚。只要不过线,可以谈。”
景梧舟没说话。
宋澄涔说:“谈不拢,我这边再想办法。但你必须先摸清他的态度。”
景梧舟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他给周逐新发了条消息:“周总,方便见一面吗。”
周逐新几乎是秒回:“我让司机去接你。”
景梧舟说:“不用。你告诉我地址。”
周逐新发来一个定位,是他在望京的一处高级公寓。
景梧舟换了身衣服,深灰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短大衣。
他出门。天空又阴下来。风很冷。
他在小区门口等车。
网约车来了,他报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没认出来。他一路没说话。
公寓在顶楼。一梯一户。
景梧舟按了门铃。门开了。
周逐新站在门内。他穿了件烟灰色针织衫,下面白色长裤,没穿鞋。
他看起来刚洗过头,发梢半干,整个人很放松。
他朝景梧舟一笑:“景老师,第一次来我这儿。”
景梧舟走进去。
公寓很大。
落地窗外就是望京商圈,车流像一条条发亮的血管。
客厅是黑灰色调,极简,只有沙发、茶几和一台很小的黑胶唱片机。
茶几上放着一杯冰水,还有一份摊开的文件。
周逐新没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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