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之一手抱着心心，一手拉着陆屿，推开门进去，外面人们的欢笑忙碌变成朦胧的背景音，只剩下满屋子唱念做打的高调。
屋子里非常整洁，炕中央放着一个矮几，上面铺满了各色糖果，一个穿着酒红色翻领羊毛衫的老人盘腿坐在旁边，腿边的收音机支起高高的天线。
“奶奶，您看谁来了。”温简之提高了些声音，床上的老人才移来目光，心心从温简之身上下来，三下五除二爬到老人怀里。
“太姥姥，是小舅妈！”心心偷偷剥了一颗糖果放在嘴里。
温简之在陆屿身后推了一把，陆屿走到炕边，自我介绍道：“奶奶，您好，我是陆知雨。是……”
“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
老人高声道，陆屿有点儿意外地眨巴着大眼睛看温简之，温简之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陆屿，挑了挑眉以示鼓励。
老人一把抓住陆屿的手，然后又摸摸陆屿的脸，中气十足道：“这孩子长得真好！”
“奶奶，新年快乐。”
温简之终于上前一步，亲昵地和老人贴了贴脸，收音机的声音太大，温简之几乎是喊着说出来。
“奶奶，这就是小雨，陆知雨！我跟您说过的！”温简之在老人耳边高声说，陆屿意识到老人应该是年岁已高有些耳背。
“什么下雨！你快出去帮忙，小朋友留下来！”
陆屿闻言跟着温简之起身，却被老人拉住衣服。
“不是让小朋友留下来？”陆屿有点懵，看了看心心，又看了看含着笑的温简之。
“你也是小朋友。”温简之在陆屿耳边一边吹风一边说，惹得陆屿捂住耳朵缩了缩肩膀。
温简之无奈被赶走，屋子里只剩下老中小三个人。心心已经坐在小桌边专心致志地玩了起来，只有陆屿的手还被老人紧紧握着。
“你叫陆知雨！对吧！把我孙子魂都勾走的小男生！”老人耳背，说话声音就很大，一旁的心心抬起大眼睛看着陆屿，让陆屿的脸有些发烫。
“来！玩牌！”没想到老人的腿脚倒是很利索，一下子从炕上起身，陆屿连忙扶住，眼见着老人从一旁的大衣柜抽屉里拿出一叠骨牌和一把红豆。
这应该是北方特有的牌种，红豆充当筹码。陆屿此前从没见过，也只能努力理解老人介绍的规则，试着和老人打起牌来。
一旁的心心很自然地窝进陆屿怀里，小小的身子带着温热靠在陆屿的胸膛，不吵也不闹，开心地看着太姥姥和漂亮的小舅妈打牌。
没想到老人虽然上了年纪，思绪却清明得很，陆屿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老人层出不穷的套路，可还是连连输牌，把负责数红豆的心心逗得一直笑。
“小舅妈，你又输啦。”心心数出五个红豆给太姥姥。
一局过半，陆屿原以为要赢了，可还是被老人一招制敌。
“奶奶！”陆屿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语气里竟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心心把陆屿剩下的豆子都给了老太太。
“哈哈！小雨一颗豆子都没有喽！”温简之进来的时候听见奶奶兴高采烈的声音，对面的陆屿眉头微微隆起，显得很是困惑。
“奶奶，您刚刚那张牌哪去啦？”陆屿数着手里的牌，发现数目不对，紧接着发现老太太把几张卡片往屁股底下塞了塞。
“奶奶！怪不得我一直输，原来您偷偷藏牌！把我的红豆都赢没了。”陆屿惊讶道，没注意自己的语气多么亲昵。
“奶奶怎么欺负我们小雨呢。”温简之过来帮腔。
“哎呀，好啦好啦，快吃饭，饿死了。”老太太下了炕，赶紧朝屋子外面走去。温简之连忙上前几步扶住她，陆屿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心心跟在后面。
“小舅妈！”心心做贼似的把小手拢在嘴边，踮起脚尖。
陆屿蹲下来弯腰去听，没想到却被热乎乎的小手掰开手心。
“小舅妈，我偷偷留给你的，别告诉太姥姥。”心心趴在陆屿肩膀上小声道。
陆屿低头去看，是一颗红豆。
“我挑了一颗最大最圆的给漂亮的小舅妈。”心心耸了耸很小的肩膀，身体在陆屿怀里扭了扭，然后又很依赖地抱住陆屿的脖子，没羞没臊地亲了陆屿一口：“小舅妈，你好香呀。”
“谢谢心心，我会一直留着的。”
陆屿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孩子，把手里的红豆好好地放进口袋，然后抱着她出了屋子。刚转过墙角，温简之就快步走过来，立刻从他怀里接过小孩，责怪道：“你今天刚犯过腰痛，怎么还用力，腰不想要了？”
心心见温简之这样说，虽然还听不太明白，但知道小舅舅不太高兴，严肃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怕，于是踢了踢小短腿挣扎着从温简之怀里出来，几步跑到餐厅去找妈妈了。
“你干嘛，吓到孩子了。”陆屿道。
温简之咬了咬后槽牙，把他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陆屿被温简之逼得后退几步，下一秒温简之的手就垫在陆屿的后背，没让他靠在冰冷的墙上。
“你干嘛……”陆屿见温简之饶有兴趣，双目压得有点低，嘴唇勾起一点，露出尖尖的虎牙。一般温简之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心里准是没想好事儿。
果然紧接着陆屿就听见温简之压低声音说：“小雨，我们生个宝宝吧。”
温简之灼热的呼吸喷在陆屿耳边，让他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农村的年味好像总是比城市里面更为浓厚——占满整面墙的玻璃窗上贴满了大红的窗花，外面烟花炮竹的声音不绝于耳。客厅里一大家子人忙忙活活，喧嚣而热闹着，没人注意到这个隐秘的角落在发生着什么。
陆屿有点热，鼻尖上都冒出几颗小汗珠，他推开温简之越靠越近的脸，评价道：“不正经。”
陆屿从温简之手臂下钻过去溜走了，温简之很得瑟地几步跟上来。
一众人热热闹闹地围着桌子，互相调侃、高声谈笑，没人因为陆屿的加入而变得拘谨，就好像陆屿原本就属于这个家一样。
“之之，给你小朋友夹点菜，多吃点。过年就图个高兴，你们可别想着减肥什么的啊！”三姑父把一盘清蒸鱼转到温简之面前，温简之挑着刺少的部分给陆屿夹了。
“温简之，大家为什么都叫我小朋友？”
陆屿咬着筷头靠近温简之悄悄问道。
“我们这边管处对象叫处朋友，我在家里算是小辈，所以你是我的……小朋友。”
温简之眨了眨眼，笑着看陆屿，果然看到陆屿又抿起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或者……小雨不想给我生宝宝，那就做我的小朋友也可以，字面意义上的，小朋友。”
“小朋友”三个字被温简之在唇齿间绕了几分说出来，落在陆屿耳朵里又轻又痒。
陆屿总是被温简之这样逗，一来二去也想着报复。他慢条斯理地把鱼肉吃了，骨头吐出来，然后细嚼慢咽地把鱼肉吞掉。见温简之靠过身子又给他夹了一块肉，陆屿伸出手指勾住温简之的袖口扯了扯。
温简之很自然地侧耳来听，陆屿靠近他脸边儿，上下嘴唇碰了碰，然后又碰了碰。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就让温简之怔住，浑身窜上一阵酥麻。
温简之捏紧了手里的筷子，挺了挺后背，脖颈泛起红晕，咬牙道：“晚上回去多叫几遍。”
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过去，大人们忙着打牌，年轻人自由活动，温繁沅吵着要去参加篝火晚会，温简之作为最大的大哥，自然承担起这个带队的任务。
心心生怕自己被落下，赶紧套上自己的小棉裤，结果穿得七扭八歪，大声叫妈妈来帮自己，奈何温简筠忙着打牌没功夫管她。温简之只能过去给小孩子穿衣服。
这边陆屿好不容易穿好了温简之给他套的里三层外三层保暖装备，和温繁沅等着温简之出来的空档，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老太太一言不发地看着春晚。
“奶奶，赢了我那么多红豆还不开心？”陆屿走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问道。
“什么？我听不清！”老太太不想搭理陆屿，握着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又调高了一些。
“奶奶，车里好空，您陪我一起出去看篝火好不好？”陆屿在老太太耳边提高了些声音。
“我才不去！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我凑什么热闹！”
“奶奶，去吧，去吧。”陆屿挽住老人的胳膊，眨着眼睛看她。
等温简之给心心穿好衣服把她抱上车的时候，冷不丁在后视镜里看见老太太一脸兴奋地看着他，着实吓了一大跳。
“嚯！奶奶，您也去吗？”
“不想带？”老太太中气十足，“给我放个曲儿！”
“哪能呢，您不是不参与我们年轻人的活动吗？”温简之打趣着，手上却听话地打开车载收音机，高亢的戏曲环绕整个车厢，老太太享受地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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